第五章 缺粮

第五天，城里开始缺粮。

超市货架被搬空，几处小区出现抢水冲突。

仓库外的人越聚越多。

有些人有工作证，有些人带着老人孩子，还有人拿着空饭盒，站到队伍末尾。

周远把粮食分成三档。

急救人员、老人和小孩先领一顿。

其余人按当天劳务换粮。

“我带着孩子，为什么还要干活？”

女人把孩子举到窗口前。

“她才六岁。”

“孩子可以先领。”

“那我呢？”

“成年人按劳务分。”

“你让一个女人出去搬砖？”

“你可以做登记、清洗容器、照看孩子。”

女人把手里的孩子放下。

“我不是来干活的，我是来找吃的。”

“仓库的粮不能白白发完。”

“你囤了这么多粮，还怕发这一顿？”

后面有人起哄。

“让她们先吃！”

“现在还分男女？”

“先发粮，后算账！”

周远把劳务表贴到墙上。

“能干什么自己选。搬运、净水、修墙、做饭、照护老人，都算工时。今天做两小时，领一顿；做四小时，领两顿。”

“你还打算让大家给你卖命？”

“你不干也可以，今天的粮不领。”

女人脸色发白。

孩子拉住她的衣角。

“妈妈，我饿。”

她没有再争。

顾敏把母女俩带去后院，安排她们清洗饭盒。

老郑站在队伍外，看见了这一幕。

他不再穿街道办的制服，手里提着个旧布包，旁边站着妻子和一个中年男人。

周远认出那男人是郑浩。

“你来做什么？”

老郑把布包放到地上。

“我来应征。”

“你做什么？”

“修墙。”

郑浩把头扭开。

“我不干。”

老郑伸手扯住他的衣服。

“你给我闭嘴。”

“我凭什么听你的？”

“你把事情闹成这样，还不够？”

“药不是我一个人拿的！”

“那你就把人名说出来。”

郑浩不说话。

周远拿出登记表。

“谁都能来做工，先登记身份。”

老郑报了自己的名字，郑浩却站着不动。

“你不登记就出去。”

郑浩转身要走。

老郑抬手拦住。

“你今天不干活，家里没饭吃。”

“你不是主任吗？让他们给你饭。”

“我已经不是主任了。”

“那我为什么还得听你？”

老郑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郑浩愣住。

附近的人都看过来。

老郑收回手，声音发哑。

“你把药拿去卖，把人关在车库，今天还想空手拿饭？”

郑浩捂着脸。

“我没绑她。”

“你觉得那不算绑？”

“她不肯交手机。”

“所以你把她锁在车库？”

郑浩低下头。

老郑把登记表递过去。

“写。”

郑浩盯着父亲，没接。

“你也有份。”

老郑手停住。

“我知道。”

“你不是来交代的，你是怕饿死。”

“我怕。”

周远将登记表放到桌上。

“承认了也得干活。”

老郑拿起笔，先签了自己的名字。

郑浩迟迟没有动。

“我不会搬砖。”

“那就去洗饭盒。”

“那是女人干的。”

顾敏正好从后院出来。

“洗饭盒的活不分男女。”

郑浩不情愿地抓过笔。

“我做完也没饭？”

“按工时领。”

“你们就不怕我把仓库的事传出去？”

周远看着他。

“你传的每一句，我都能拿账本对。”

郑浩写下名字。

老郑一家被安排去拆倒塌的围墙。

老郑搬砖，妻子做饭，郑浩洗饭盒。

刚干不到一个小时，郑浩就摔了饭盒，跑来找老郑。

“他们给我的饭是凉的。”

“重新热一下。”

“我做了工。”

“工时还不够。”

“你以前拿走的东西，比这一顿饭值钱。”

郑浩把手里的饭盒扔在地上。

饭粒溅到墙根。

老郑拿起扫帚，把地上的饭粒扫起来。

“你干了多少，自己记着。”

“你也要我捡？”

“我跟你一起捡。”

郑浩气得踢翻了扫帚。

守在门口的工作人员立即过去，把他带到登记桌前。

“破坏公共物资，扣除一个工时。”

“我又没拿仓库的东西！”

“饭盒是仓库的。”

“你们只会拿规矩压我！”

老郑走到他面前。

“你要吃饭，就按规矩来。”

郑浩看着父亲。

“你现在装什么好人？”

老郑没回答。

他把扫帚捡起来，继续扫。

下午，区里来了通知，要求各处临时物资点登记库存，接受抽查。

有人听说周远仓库里还有两吨盐，开始在外面传他囤盐牟利。

当晚，一个自称记者的男人带着十多个人来到仓库。

“我们收到举报，说这里储存大量物资，却限制发放。”

“你们是谁？”

“民间救助队。”

“救助队登记证呢？”

“情况特殊，不需要证件。”

“那你们要什么？”

“我们要把盐和粮带到没有物资的地方。”

周远拿出领用记录。

“哪个地方，多少人，谁接收？”

“你不要一直问手续。”

“我问的是去向。”

“你仓库里的盐够一条街吃半年，为什么只给大家一小包？”

“盐每天按户发，防止有人囤走。”

“你就不怕别人说你私吞？”

“我把记录贴在门外。”

那人把手一挥。

“别听他废话，先把盐搬出来。”

十几个壮汉朝仓库走。

守门的志愿者拦在前面。

有人拿棍子砸隔离栏。

周远按下警报，仓库外的灯全部亮起，摄像头开始转动。

“你们要搬盐，可以先把名字和车牌留在这儿。”

“你别拿摄像头吓唬人。”

“我没吓唬你。”

周远把监控画面投到墙上。

“你们的车牌都拍清楚了。”

那人看了一眼车牌，转身就走。

“堵住他们！”

有人从队伍里喊。

应急队工作人员赶到，把带头的人拦下。

对方不再说自己是救助队，改口说是来买盐。

周远把登记记录交给工作人员。

“他们没登记货物来源，也没说明接收地点。”

带头的人咬牙。

“你今天得罪的人够多了。”

“你不是第一个说这句话的。”

“你会后悔。”

“把话留给调查人员。”

那人被带走后，队伍里一个年轻人忽然站出来。

“我认识他们，他们白天在东城卖水，一桶水要两千块。”

“你为什么跟他们来？”

“他们说能给我吃的。”

“你拿到吃的了吗？”

年轻人摇头。

“那你留下，做登记。”

他接过一块牌子，去排了队。

晚饭时，周远终于领到一碗粥。

顾敏坐在他旁边，手里拿着一份新的病人名单。

“今天少了十二个老人登记。”

“是不是转去避难点了？”

“有七个去了医院，剩下的没消息。”

周远把名单接过来。

“明天让人沿街找。”

“现在天黑，出去危险。”

“明早去。”

“你又不打算睡？”

“等这批粮发完。”

顾敏把他的碗端走。

“粮已经发完了。”

“账还没对。”

“明天再对。”

周远看她。

“你也想管我？”

“我在管一个可能累倒的人。”

周远伸手去拿碗。

顾敏没给。

“你先吃完。”

“这碗是我的。”

“所以我才不让你丢下。”

周远坐回去，把剩下的粥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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