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记录

区应急队接管登记后，仓库里的人终于能轮流休息。

周远却没离开。

他带着两名工作人员清点仓库，又把后院的发电机和水泵重新检查一遍。

晚上十点，墙外有人敲了三下。

周远走到监控屏前。

一个女孩站在门外，身边还有个拄拐的老人。

女孩手里举着一张纸。

纸上写着：求一瓶水，爷爷三天没喝药。

门口志愿者去开小门，周远叫住他。

“先问情况。”

女孩听见声音，急忙开口。

“我叫小芸，我爷爷住在西边的老楼，他有心脏病，药吃完了，家里停电，冰箱里的药也坏了。”

顾敏拿着登记板出来。

“药盒带了吗？”

女孩从书包里拿出空盒。

顾敏核对药名，问了老人近期的情况。

老人说话断断续续，胸口压着一只手。

顾敏没让他们进门。

“先坐下，别走动。”

她拿出急救包，检查老人的脉搏和血压。

血压计显示数值偏高。

“他需要去医院。”

女孩急了。

“医院离这里很远，车也没有。”

区应急队派来的工作人员说：“有车，但只能送一个人。”

周远走到侧门。

“我送。”

顾敏看他。

“你今天没休息。”

“车钥匙在我这儿。”

“发电机有人看着。”

“让他们继续登记。”

周远把老人扶上车，女孩坐在后座抱着药盒。

路上有三处路障。

每次有人拦车，周远就把急救队的通行证举起来。

第三处路障前，几个男人横着两辆电动车。

“你们车里有吃的吗？”

“有急救病人。”

“先给我们点水。”

“车上没水。”

“开门检查！”

男人伸手拉车门。

周远按下喇叭。

“车里是心脏病人，耽误了你负责？”

“大家都不容易，凭什么你能通行？”

女孩抱紧老人。

顾敏不在车上，周远只能靠自己解释。

他把车窗降下一条缝。

“你们要水，天亮后去仓库登记。现在让路。”

一个男人把手伸进来。

周远用车门夹住他的手，趁他吃痛收回，立刻倒车绕过路障。

对方追着车骂。

老人胸口的疼痛加重，女孩哭着叫爷爷。

周远加快速度，开到医院后门。

急救队已经在等。

医护人员接走老人，女孩跑着跟上。

周远刚转身，女孩又跑回来。

“谢谢你。”

周远递给她一张领药单。

“明天拿这张单子回仓库，药要按医嘱领。”

女孩把纸攥紧。

“我会还你们水钱。”

“先照顾好你爷爷。”

他回到仓库时，已经过了凌晨。

发电机的油耗比预计快了一倍。

工作人员告诉他，有人把仓库的备用油桶搬走了。

“谁搬的？”

“区应急队的人，说要给救护车加油。”

“有单据吗？”

“没有。”

周远拿起本子。

“数量？”

“三桶。”

“车牌？”

“没记。”

周远看向门口的登记记录，发现那一栏被人撕掉了。

他把门口的监控调出来。

画面中，搬油桶的人穿着区应急队的制服。

周远找到领头的人。

“这三桶油去哪了？”

“给救护车用。”

“哪辆车？”

“急救车。”

“车牌呢？”

“你现在拿着三桶油来问我？”

“油桶是我的。”

领头的人沉下脸。

“现在都在救灾，你别计较这些。”

“那你把使用记录补上。”

“你怀疑我？”

“我只问记录。”

“周远，你要是每件事都这么抠，没人愿意跟你合作。”

“我不需要你愿意。”

旁边的工作人员赶紧打圆场。

“明天可以补登记。”

“今天就补。”

领头的人把笔扔在桌上。

“行，我补。”

他写下三桶柴油，签了自己的名字。

周远又问：“救护车车牌？”

领头的人停了笔。

“记不清。”

“车号呢？”

“你到底想干什么？”

“把油的去向记完整。”

领头的人把本子推回去。

“油我会还。”

“还什么？”

“等救灾结束再算。”

“那你现在签欠条。”

对方站起来，椅子撞在墙上。

“我负责救人，不是来给你打工的！”

“你拿油的时候就该知道要签字。”

“你仓库里有那么多油，少三桶能怎么样？”

“今天少三桶，明天就少三十桶。”

“够了！”

区应急队的另一名工作人员走进来，手里拿着监控打印图。

“车号查到了。不是救护车，是一辆私人越野车。”

领头的人脸色僵住。

“我临时调去转运伤员。”

“后座上没有伤员。”

工作人员把监控放到桌上。

车后装着两箱高档酒和一台电视。

领头的人伸手去拿纸，被周远先一步收走。

“我可以解释。”

“你跟调查组解释。”

“现在还没到那一步。”

“你先把油还回来。”

“那车已经开出去了。”

“车是谁的？”

“我不知道。”

工作人员看着他。

“车牌登记在你弟弟名下。”

屋里没人说话。

领头的人盯着周远。

“你非要把事情闹大？”

“你拿走三桶柴油的时候，事情就大了。”

工作人员把人带出去。

仓库的其他工作人员开始互相检查出入记录。

周远把丢失的油桶标成欠账，贴在仓库门边。

第二天一早，那名领头的人被撤换。

新来的负责人带着手续进仓库，先签了物资交接单，再安排人员守门。

顾敏看见周远把登记本放回桌上。

“你连自己人都不信？”

“我信登记本。”

“你也不怕得罪人？”

“怕。”

周远把笔递给她。

“所以才要留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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