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小金

青沐培育所就这么悄没声地在山海城开了。

要是换成普通买卖，这么干就等着关门——那地方偏。

可这是高级培育家开的培育所，卖的是精英级灵兽，主营昆虫类，官网能预定，资质齐全。

所以家里普通一些、或者攒了点钱的，只要孩子快毕业，这半个月天天盯着培育所的页面刷。

王沐给各种灵兽定的是中位价。协会对不同的品级、不同的种族都有建议价，多数培育家照着来。

等级低的时候，这条规矩护的是培育家；等级高了，护的是买家——得让人买得着灵兽。某些培育大师的培育所隔几年放一个号，用寻常方式卖领主级，几千万人一起摇，那才叫吓人。

王沐小时候参与过，一次都没中。

他如今做的是低级灵兽这一档，不用搞那些花样，线上预约加线下售卖就够了。预约已经开着，直售还得等，起码半个月。

他花了几百万，从协会买了一大批材料，全砸在灵蝶上。

昆虫类有个大好处：能生。一次几百个，在野地里自然是优胜劣汰，到最后一个都活不下来；可这儿是培育所，有王沐一只一只地照看。

这半个月他过得实在充实。睁眼就去生态区看青叶虫，闭眼一觉睡到第二天。除了考核回来跟家里人吃了顿饭，其余时间，人就没离开过培育所。

第十五天，同一批青叶虫全开始化蛹，他这才有空喘口气。

网上那一百个预约名额，早被抢光了——这个不退。

王沐还挺意外。他知道培育家这行是卖方市场，可也没想到夸张到这个地步。

线下也来过人，智能机器人一个不落地登记。有十二个当场签了合同、交了定金，还有几个想先参观再定。

王沐揉了揉眉心。

其实有机器人在，大半的事都能应付。他不喜欢外人进进出出，招服务人员的念头就按下去了。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要做的设置就多些。他打开后台，群发了一条：一百一十二人，这两天分批到培育所来，先挑蛹，再定破蛹的时间——那个点，买家必须到场。

这是他定的怪规矩。

灵兽和御兽师最初的羁绊，得靠这一下。他自己是从青叶虫出壳就守着，一只一只喂过来的，所以这批灵蝶破蛹之后，共享等级直接有三级。

再加一道常规回访：往后多来几趟，等级到四、五级，大部分法术就能共享了。

回访这东西，其实家家培育所都有。协会说是必要的，可培育家哪有那份闲工夫？多半是让买家定期来做个体检，做完就走。

王沐只盼自己这一套别被同行说成“内卷”。

公告里写得清楚：先来的先挑。于是有八十七人约了明天，到门口排队取号，一个一个放进去。

剩下的后天到。最快破蛹的是大后天，时间上赶得及。

安排完，他给王凌峰拨了电话。响了几秒才通：“喂，是小沐吗？我才回城，你啥事？”

那头声音大，杂音也重。王沐长话短说：“爸，明天来培育所一趟。你先忙，我挂了。”

王凌峰正在城门口排队。电话一断，旁边几个人就凑上来：“是小沐吧？明天要营业了，叫你去帮忙？”

王凌峰有点惊讶：“你咋知道？”

旁边的人把他卖了：“你家培育所叫什么，网上搜一下能不知道？老张他闺女也快毕业了，不得备一只灵兽？半个月前我就看见老张预约了。”

张天成挺无语：“我还说明天去给王哥一个惊喜，这就被你们抖出来了。”

“王哥，我能半夜去排队不？”

王凌峰想了想，摇头：“那些灵蝶我都熟。小沐跟我说过，每一只都是他亲手育的，品质差得极小，只有培育师才分得出来。咱们都是外行，别图那个第一。”

“再说他讲过会做回访，到时候给训练建议。”

张天成琢磨了一下，也对：“行，那就睡醒了再去。”

他也是过来人。当初半夜排队第一个进去，看哪只都一样，眼都看花了，最后挑了个合眼缘的。

普通人嘛，不用整那些花里胡哨的。

过了安检，张天成问：“王哥，这段时间你还来不？”

王凌峰想都没想：“当然来。我的凤眼蝶只差一点磨砺，就能晋升了。”

陆林在旁边插话：“小沐现在起步就是高级培育家，前途大得很。野外什么危险没有？你忍心让他担心？”

“依我看这小子的性子，肯定会给你做安排。咱们先歇一周，你回家想明白了再说。”

王凌峰这回没急着接话。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是。小沐这臭小子，看着冷清，骨子里有点高傲，也有点霸道。从小到大，同龄人他从不正眼瞧，心里自有一套规划，不容别人插手——偏偏他还真做成了。

要是小沐也给他排一套……

嗯，想不出拒绝的理由。

想到这儿，王凌峰不由得憨笑起来。其他人一片起哄，嘴上嫌弃，心里那点羡慕只有自己知道。

王沐，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家的孩子。而且这孩子的成长，他们都看在眼里：五六岁，别人家小孩狗都嫌、满街捣蛋的时候，他就自己找书学，年复一年没断过。

半个月前，王凌峰喝多了，说儿子过了考核，成了高级培育家。这帮兄弟听着，一边觉得不敢信，一边又觉得理所当然。

一个人有天赋，还格外肯下功夫，他不成功谁成功？

所以这事他们很自然地认了，甚至生不出嫉妒。扪心自问，五十多岁的人了，谁敢说自己能十几年一门心思打磨学习？没这个底气，又哪来的资格嫉妒。

只是他们的孩子就惨了。跟王沐比……

王凌峰回家洗漱完，提着晚饭去了培育所。

王沐不意外。他爸就是这脾气。果然，人一进门就开口：“我先来看看。你有啥要帮忙的？”

王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只凤眼蝶上：“把小金给我，我给它点好东西。你去模拟房挑一只青玉蝶，别的更合适的也能选，拿着这个。”

他把平板递过去，上面是灵兽的信息。

小金是凤眼蝶的名字，王凌峰起的，水平相当一般。它跟王沐处了这么多年，压根不用王凌峰吩咐，自己就飞过来了。

凤眼蝶（成体）：3

血脉：精英

天赋：精神力增幅（低级中等）

天赋法术：凤眸（精通）（无法共享）

法术：念力（熟练），精神利刃（精通），精神强化（熟练），精神穿刺（熟练）……

共享等级：5

王沐侧了侧眼。

小金又有两门技能练到了精通，看来是真快撞开那道门槛了。那就再给它添一把劲。

共享：【精神扫描】

金色的蝴蝶忽然停了扇翅，下一刻化作一道金线，蹿离王沐。紧接着它周围的空气开始扭曲，庞大的精神力四下肆虐，地面被压出一个大坑。

好在这阵暴动只持续了几秒。停下后，它的精神力飞快扩散，就地化蛹。

要晋升了。

王沐正要伸手去抱，一道黑影已经先一步到了。看清是王凌峰，他一下明白了——多半是小金最后给主人递了信。

此刻王凌峰心里狂喜。

他刚才还在震惊：平板上那些灵兽信息详细得过分，心里直感叹有内部资料就是好。等看到一只青玉蝶掌握了中级法术“树叶风暴”，人都有点发怔——中级法术多复杂，里头那些东西，甚至能让灵兽更容易摸到四阶。

就在那时，他心底忽然响起小金的声音：“主人，我要突破了。”

紧跟着，他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往上蹿了一点，人也跟着跑了出来。

果然，看见化蛹的小金。

“爸，小金学会了精神扫描，突破是正常的。你先带它去歇着，等它蜕变。”

王凌峰反应很快，想起学院先前送来的东西：“你把精神扫描的晶石给小金了？”

王沐摇头：“别想太多。就算给它，也得消化一阵，哪能这么快。我给的是我自己的心得。”

王凌峰顿时松了口气，甚至有点庆幸——幸好没给。

法术晶石太金贵。中级法术根本没有流通渠道，除了协会和学院那两条线，想弄到第二颗几乎不可能。真给了小金，他当然高兴，可心里更多的是惭愧。

可儿子这话他一时没转过来：什么叫“我的心得”？是你学会了，不是你那只灵兽学会？

王沐一看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当回事：“小金的念力、精神穿刺，不也让我学会了吗？”

“精神扫描也是一种精神力的用法。是复杂了点，可我这精神力长了这么多年，学会不难。”

王凌峰认了这个说法。

没办法，王沐从小到大天才得实在过分，出什么事都让人接受得了。

随即他精神一震，声音都热了起来：“那你岂不是能给灵兽传技能了？还是精神扫描——这玩意儿，怕是不少人要来寻你吧。”

别的技能还好。精神扫描不一样。对那些要往野外跑的御兽师来说，它简直是开了挂，说它多给一条命，都不算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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