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借神火一缕

迎面扑来一股子透骨的死气。

噬骨夜叉惨绿的眼珠子里，映着盲人少年单薄的身板，嘴角咧开老宽一道残忍的豁口。

换成凡人碰上这号突袭，脑子压根来不及害怕，胸膛就得让人抓个对穿。

可就在白骨爪子离少年皮肉只差一线的节骨眼上。

沈惊昼动了，脚底下。

退是没退的，他连喘气的调子都没乱一下。

左脚往后撤了小半步，身子侧开少许，那对能把防弹钢板生撕开的骨爪，贴着他鼻尖重重的抓空！

带起来的风压很厉，连他眼眶上蒙的素白绫布都没能割断。

噬骨夜叉的眼珠子猛的一愣，跟人似的透着股迷茫。

它怎么都想不明白，一个半点灵力波动都没有的瞎子，怎么就能挨这么近、动作这么小的躲开杀招？！

招数还没变出来，沈惊昼右手已然抬起。

五指并拢成掌刀，指尖上没带一丝灵光，全凭一身筋骨肉力爆发，快的把空气抽出一记沉闷爆响！

手刀结结实实切在夜叉右臂的肘关节内侧！

咔嚓！

骨裂声扎耳，响透了整条黑巷子。

夜叉那副硬过合金的惨白骨节，硬生生被肉掌给剁的反向折断！

惨绿的脓血狂喷出来，溅到地上嗤嗤烧起白烟。

「吼......！！」

夜叉疼的尖利嚎叫，声浪把周围烂尾楼的破玻璃全给震碎了去！

这下彻底给惹毛了，装模作样的架势全扔一边，它后背脊梁骨猛的爆出六根白森森的骨刺，身架整个涨大了一圈，左爪拉着道惨白亮光，冲着腰眼拦腰猛扫！

这一下快的，比刚才足足快了三倍！

狂乱的气浪卷起满地碎石子，顺带着把沈小满的书包绞得稀碎！

沈小满整个人瘫在草堆里头，小脸煞白，身子僵的发木。

她打量着眼前这幕，心都凉透了。

那可是只在电视新闻跟课本插图里见过的迷雾异种，活生生的怪物！

可她哥呢，天天帮舅舅扛面粉、瞎了十年的哥，就光着两只手挡在怪物跟前！

「哥......快跑啊！！！」

小丫头扯着哭腔喊，嗓子都劈了。

跑沈惊昼是不可能跑的。

听见小满撕心裂肺的动静，他平平静静的嘴角，往下沉了一点。

「吵死了。」

沈惊昼嘴唇动了动，就落了这三个字。

他抬手，把指头搭在蒙了整整十年的白绫上头。

轰......！

指头碰上绫布的一刹，识海黑沉沉的底子里，一座大到没边的巨型殿宇猛的立了起来！

那是一座混了极简监牢跟远古青铜神殿的庞然大物....太虚神狱！

神狱最底下的青铜大门紧闭，上头刻满漫天神魔横死的惨状浮雕。

而在大门心口上，正封着一小团跳动了十个年头的金红火苗。

十年前，他在天上跟那位焚天古神打过照面，这火就是那时候从神明眼里硬生生撕咬下来的一缕【原初煌神】炽阳本源！

解封，一层。

刺啦！

沈惊昼反手猛的一扯！

厚厚的白绫布应声脱落，卷在狂风里头猎猎翻飞！

那双整整闭了十年的眼睛，就在此时，猛的睁开！

嗡......！！

天地间一下子没了半点动静。

本来黑黢黢的荒巷子，连个征兆都没有，全给一片烈日当空的刺目金芒生生填满！

这光可不是寻常亮堂，那是能烧毁诸界的神祇压制！

方圆百米内，空中飘着的水汽顷刻间蒸发的干干净净！

地上的碎石块、枯杂草还有烂砖头，连带着空气本身，让滚烫的高温烤得扭曲发黑！

猛扑过来的噬骨夜叉，身子当空僵死！

那是位格顶端的绝对碾压。

活脱脱像只地上的蚂蚁，猛抬头瞧见头顶上一颗大日直接炸开！

夜叉浑身的骨刺乱晃乱抖，惨绿眼珠子刚撞上沈惊昼的视线，就被金芒当场烫化成两摊黑黏水！

这是怎样的一对招子？

瞳仁深处，赤金色的神火浪头似的翻滚，古老繁复的神文在眼底聚了又散。

神明序列003·降世神敕....【煌日主宰】！

「神......神明......？？！」

夜叉残破的下巴骨磕的嗒嗒响，嗓子眼里挤出吓破胆的尖叫。

迷雾深处那些旧神在九州外头看戏看了百年，凭什么......偏偏在这么个偏远破烂的棚户区，藏着一尊在地上走动的人形神祇？？！

想逃，它满身的烂肉骨头都在尖叫着要退！

可神魂跟皮囊，早在那双神目睁开的时候，就让生生钉在原地，连根爪尖都动弹不得！

沈惊昼抬起眼，眼眶里神火腾跃。

神狱里的家伙什他一件没动，只是慢悠悠抬起右手，食指稍微扣了扣，冲着半空上的怪物凌空一弹。

「借神火一缕。」

他动了动嘴角，声调跟天律似的砸下：

「焚。」

呼......！

一抹细若发丝的金红火苗，从他指尖晃晃悠悠飘出。

那火迎风暴涨，转脸化作一道通天的炽金火龙，卷着烧尽一切的烈温，把噬骨夜叉给卷了进去！

没甚么震天的炸响，也没见着血水碎肉乱飞。

那头能屠掉百人武装连、让巡夜司小队严阵以待的二境巅峰夜叉，沾着金焰的当口，浑身的硬骨、毒肉，连带着那团邪门阴魂，连哼都没哼出一声，当场被烧化成了灰烟！

神火擦过怪物，重重的撞在后头十来米高的废弃水塔上头！

轰隆......！

钢筋混凝土铸的大水塔，在炽金火流里头半秒都没撑过，化作一滩滚烫耀眼的赤红铁水，顺着残墙碎砖往外淌！

整条烂巷子，照的跟大白天似的！

金芒散去。

沈惊昼立在原地，眼里头的金火沉了下去，变回原先那对漆黑的瞳孔。

他脸色泛起一层惨白，胸口跟着起伏两下，身体里太虚神狱的青铜巨门慢慢合上，重新把那股子灭世神威关在最底下。

动用一回神力，哪怕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这副肉身骨架负荷也着实吃紧。

沈惊昼弯腰，捡起掉在地上的素白绫布。

他熟练的绕着眼眶一圈圈缠好，系了个死结，把那双能弑神的眼睛重重遮上。

周遭重归一片漆黑。

沈惊昼转过身子，摸索着走到早就吓呆的沈小满跟前，伸手拽起她冰凉打颤的小手，在上头拍了拍。

「没事了。」

他声音放的又轻又温和，半点瞧不出刚抹掉一头怪物的人是他：

「刚才打了记闷雷，水塔年头太久自己塌了。走吧小满，回家喝排骨汤去。」

沈小满愣眉愣眼的由着他牵，脑袋瓜里全是方才那片神光景象，嘴皮子抖的厉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俩人走出暗巷还没二十秒。

尖锐的破风声猛的撕破夜空！

咻！咻！咻！

三道黑影跟大鹰似的，从远处高楼天台上疾冲过来，咚的一声砸在废巷的焦土地上！

玄黑风氅在风里猎猎拍打。

领头的中年汉子块头极大，面色硬的跟铁块没两样，正是巡夜司临朔分部第三队队长，陆沉。

在他后头，跟着白天刚搜查过沈惊昼的南希。

三人按着腰间的唐横刀，神情紧绷的扫视四周。

可看清水洼焦坑的当口，即便是打过无数硬仗的陆沉，眼皮也是狠狠一跳！

先前潮乎乎的窄巷子早没了影。

横在跟前的，是一个大扯三十来米的焦黑大深坑！

地上的沥青、泥块还有碎石子全被烧的结了晶，亮的反光，活脱脱一块巨大的琉璃镜面！

后头几十米高的水泥水塔，这会儿化作一滩冒青烟的通红铁浆，漫着呛人的焦糊味还有烫人的余温！

空气里头残留的神圣压制格外霸道，激得三个巡夜司精锐体内的灵力运转猛的一顿！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南希半跪下去，伸手摸了把结晶的地面，指肚刚碰着就给烫出一个大水泡，她失声喊道：

「高温......起码三千度朝上！瞬间气化！空气里留着噬骨夜叉的灰烬味儿，那畜生让人杀了....不对，是被整个抹掉了！！」

陆沉拔出半截唐横刀，刀口在夜里晃着森白的光。

他的腕子竟在隐隐打晃。

「不是凡人天命的手段。」

陆沉狠狠咽下口滚烫的热气，嗓音沙哑：

「没有荧火的跳动，也没寒潭的底子，这种纯粹的毁灭跟神威......是『降世神敕』！！」

「队长，你意思是说......有神明序列的大能动了手？！」

南希咽了口唾沫，满眼都是慌张：

「临朔市不过是个三线卫城，咱们分部顶天的大长官才四境沉岳，哪可能蹲着能引动『降世神敕』的通天神仙？！！」

陆沉没搭腔，步子迈开，停在了焦坑边沿上，目光在碎石堆的一件东西上挪不开了。

那是一截扯烂的红领巾，边上还落着半张烧黑的高中数学考卷。

卷子顶头班级那一栏，隐约露着几个被烟熏黑的字迹：

【临朔市第七中学】

陆沉猛的抬头，看向通去棚户区老街的那截黑巷。

夜色深重，就剩下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里头晃悠。

那条小道深处，身板单薄的少年牵着受惊的妹子，手里提溜着半兜幸存的青菜，脚踩碎石，一步步往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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