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密探设局，坊市遇伏

三日光阴，转瞬而过。

小院之中，沉渊静坐疗伤，焚天火日夜流转骨脉，身上外伤大半愈合，只是心底那道裂痕，始终无法抹平。

每当夜深，彷徨便会悄悄浮现，可只要想起宗族血案，滔天恨意便会席卷而来，将那一丝软弱死死镇压。他依旧认定，复仇是唯一前路，挡路之人，尽可斩杀。

伤势稍稳，丹药已经消耗大半。想要继续夯实淬骨根基，寻突破凝骸的机缘，必须再去坊市采购灵材丹药。

沉渊换了一身灰布寻常修士衣衫，将骨火气息尽数锁入体内，压低帽檐，再次踏入落边城坊市。

坊市依旧人声鼎沸，叫卖、讨价之声不绝于耳。只是今日的气氛隐隐有些异样，不少修士看似随意闲逛，目光却不断在来往行人身上扫动。

黑石宗的密探，早已布下罗网。

那名黑袍暗探并未亲自出手，早已联络了三名黑石宗外门精锐，外加数名贪图悬赏的散修猎手，暗中尾随，静待时机。他们不愿在闹市正面硬拼，只打算将沉渊诱至坊市后方废弃的旧巷，再动手围杀。

沉渊穿行在摊位之间，目光扫过灵药，看似专注挑选，心神却始终悬起。十六年生死磨砺，他对杀机有着近乎本能的感知，后背隐隐有被窥视的刺痛感。

有人跟着他。

他不动声色，继续挑选丹药，暗中思索对策。若是这些人上前拦路，他依旧会毫不犹豫痛下杀手。仇恨支配着他，他不介意再添杀戮。

就在他准备付灵石，取走疗伤灵草之时，一道略显刻意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道友，我手上有一批高阶淬骨灵药，比摊位上的品质更好，价格也更实惠，若是有意，不妨移步后方巷子一看？”

一名面含谄媚的灰衣散修走上前来，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诡。

沉渊抬眼，淡漠地打量此人，瞬间便嗅到了圈套的味道。

诱他入僻静死巷，埋伏杀局。

心底杀意翻涌，焚天火在骨骼下微微发烫。他本可当场发难，血溅坊市，可脑海之中，忽然闪过苏清寒那日的话语，还有几日前心底生出的那一缕怯懦。

若是在此处动手，厮杀余波，必然会伤及周围无辜商贩、低阶修士。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他迟疑了一瞬。

就这片刻停顿，灰衣散修以为计谋奏效，笑着侧身引路：“不远，就在后面，几步路而已。”

沉渊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正好，一次性了结这些追兵。

他跟随着灰衣散修，缓步离开喧闹坊市，走入一条幽深僻静的旧巷。巷子两侧断墙林立，杂草丛生，光线昏暗，是绝佳的伏击之地。

刚踏入巷中数十步，巷口、巷尾两侧，五道身影骤然冲出，封死全部退路。

三名身着黑石宗外门青袍，两名散修猎手，灵力同时迸发，封锁四方空间。

“沉渊！你果然上钩！”为首一名黑石宗修士冷笑，手中长枪灵光流转，“跨域悬赏在此，取你头颅，便是大功一件！”

五人灵力交织，结成简易困灵阵，将沉渊围困在巷中。

沉渊缓缓摘下头上的布帽，眼底冷光乍现。

“黑石宗，倒是执着。”

他双拳微攥，焚天火隐隐透出赤红微光，杀意升腾。眼前这些人，都是追杀他的仇敌，是阻碍他复仇的挡路者。按照他往日行事，出手便要赶尽杀绝。

可目光扫过对方几人，他心中又一次拉扯。

无休止的杀戮，真的是唯一出路？

心底的懦弱再次冒头，可童年血海的画面紧随而至，瞬间压下动摇。

“动手！”为首修士一声令下，长枪裹挟凌厉灵力直刺沉渊心口，其余四人同步夹击，刀光、术法齐出，从四面八方压来。

沉渊不再多想，骨力爆发，赤红火光冲天而起。

轰隆！

赤火与各色术法轰然碰撞，狭窄巷子内气浪翻滚，碎石纷飞。沉渊以淬骨圆满肉身硬抗围攻，拳势狂暴，招招搏命。

一人的法器被焚天火灼烧崩碎，惨叫一声向后跌退。

眼看沉渊就要顺势斩杀此人，一道清冷女声，忽然自巷口传来。

“住手。”

苏清寒不知何时站在巷口，冰雾自脚下蔓延，缓缓漫入巷中，稍稍削弱困灵阵的灵力。

她没有直接出手替沉渊杀敌，只是静静看着场内，目光落在沉渊身上：“一旦斩尽他们，更多黑石宗修士、贪赏猎手，会源源不断追来。杀戮只会循环不休。”

沉渊动作一顿，赤红的火光悬在那名受伤修士的咽喉之前。

只要一拳落下，便可了结性命。

他侧头看向苏清寒，心神剧烈挣扎。

杀？还是停手？

仇怨在前，仇敌环伺，多年的本能便是斩除一切阻碍。可苏清寒的话，一次次叩击他被仇恨封死的心。

被围困的黑石宗修士见状，抓住空隙，急忙向后撤退，不敢贸然再攻。

为首修士脸色阴沉，看向苏清寒，厉声呵斥：“冰道修士！你屡次庇护这骨道邪修，是要与黑石宗，与整个正道为敌吗！”

苏清寒淡淡开口：“我只是不想见无尽杀劫循环。你们为悬赏设伏偷袭，算不上光明正道。”

沉渊垂落拳头，焚天火缓缓收敛。

他没有斩杀眼前几人。

这是自逃出荒域之后，他第一次，在仇敌面前，主动收住杀心。

不是宽恕，而是心底那道裂痕，在苏清寒的影响下，再度扩大。

但他的眼神依旧冰冷，看向五人，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警告：“今日，我暂且留你们性命。若再追袭于我，下次相遇，绝不留情。”

五人又惊又怒，却忌惮沉渊强悍战力，还有苏清寒的冰道力量，不敢继续强攻，只能恨恨放了几句狠话，互相搀扶，迅速撤出巷子。

旧巷之内，只剩下沉渊与苏清寒。

硝烟缓缓散去。

苏清寒缓步走近，看着他眼底尚未完全褪去的血色：“方才，你本可以将他们尽数斩杀。你选择停手，是心中的恨意，已经不再能完全支配你了。”

沉渊沉默许久，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疲惫：“只是……忽然不想再无止境染血。可我不能放下仇恨，灭门之仇，不能不报。”

他依旧执着于私仇，只是不再愿意毫无节制地乱杀。

苏清寒轻轻点头：“仇恨可以铭记，但不必被仇恨吞噬全部的你。”

巷外远处，一道金色流光悬于云端。

萧惊夜立在高空，神念将巷中一切尽收眼底。

他亲眼看见沉渊收拳，放过伏击的黑石宗众人。

萧惊夜眉头紧锁，心中第一次生出巨大的困惑。

邪魔，本该嗜杀无度。为何沉渊方才，明明有机会斩尽对手，却选择收手？

他一直认定的正邪界限，在这一刻，悄然晃动。

本章完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