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道心动摇，坛下谋杀

高空流云翻涌，金光敛去大半，萧惊夜静立云层之间，方才旧巷内发生的一幕幕，尽数落入他神念之中。

他本是循着黑石宗密探传讯而来，打算在沉渊斩杀伏击修士之时现身，顺理成章出手除魔，印证天道判定的正邪。

可结局，完全出乎他预料。

沉渊拳上焚天火近在敌人咽喉，明明有一击夺命的机会，却硬生生收了杀招，放了一众黑石宗伏兵离开。

萧惊夜指尖微微收紧，心底长久以来稳固的道念，掀起一阵剧烈震荡。

他自幼受天道滋养，师门教诲，根深蒂固的认知便是：骨道乃是邪道，沉渊杀业累累，本性嗜杀，遇敌必定斩草除根。

可亲眼所见，这名被全天下冠以邪魔之名的少年，在胜券在握之时，选择收手。

若是天生凶魔，怎会放过上门取自己性命的仇敌？

难道……我一直认定的正邪，并非那般绝对？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萧惊夜心头一震，连忙压下。

不可能。天道无错，正道无谬。许是此人刻意伪装，故作慈悲，用来迷惑旁人。

他反复自我说服，可旧巷之中沉渊眼底那番挣扎，却反复在脑海回放。那不是伪装，是真切的拉扯，是杀戮与克制在心中交战。

萧惊夜伫立云头，久久不语。

从前，他毫不犹豫追杀沉渊，认定自己是替天行道。此刻，一道缝隙，悄然在他坚不可摧的道心之上裂开。

他不再急于立刻下去寻沉渊死战，转身化作一道淡金流光，悄然离开落边城上空。他需要时间，静下心，理清心中纷乱。

另一边，黑石宗域外分坛。

幽暗大殿之内，烛火摇曳。

先前巷中败退的那几名修士狼狈归来，跪在白玉地砖之上，将旧巷伏击的经过一五一十禀报坛主。

“坛主，我等五人布下困灵阵，眼看便能困住沉渊，半路杀出那名冰道女子，沉渊最后竟收了杀招，放我们脱身。”

黑袍坛主端坐主位，面容阴沉，指尖轻轻敲击扶手。听完禀报，眸中杀机愈盛。

“放过你们？”坛主低声冷笑，“不是他心生善念，是那冰道修士干扰，暂时压制了他的凶性。此子战力本就远超淬骨境，如今还得旁人庇护，再放任成长下去，日后必成大祸！”

当年血洗沉渊宗族，本就是分坛一手主导。若是让沉渊查到真相，一路成长，整个域外分坛，都要承受灭顶之灾。

绝不能给他机会突破凝骸。

“密探回报，沉渊尚在落边城，正在筹备资源，寻找渡劫之地。一旦他渡过雷劫踏入凝骸，再想猎杀，难度倍增。”坛主抬眼，目光扫下手下，“传令，派出两名凝骸初期执事，再加十名精锐弟子，暗中潜入落边城。”

“不可在城内大战。待他离开城池，去往域外荒野寻渡劫之地时，就地合围，斩草除根！那名冰道女子若是阻拦，一并拿下。”

众人齐声领命，领下法符，迅速去筹备人手、调配法器丹药。

殿内烛火晃动，黑袍坛主独自低语：“一个骨道异类，搅得整个域外不得安宁。这一次，定要将他扼杀在突破之前。”

杀机，已经布置妥当，静静等候沉渊踏出落边城的那一刻。

落边城，偏僻小院。

沉渊独自坐在阶前，晚风拂动他灰布衣衫。

方才巷中收拳的画面，在脑海反复回放。

他依旧记得那些黑石宗修士，当年参与屠戮宗族的人里，就有同宗袍泽。血海深仇，他一刻不敢忘。

可方才，他真切体会到——杀人，并不能填补心底空洞。杀了这几人，还会再来更多猎手，仇恨会无限循环，永无休止。

他陷入两难。

要报仇，就要继续染血。可无休止杀戮，最终自己会彻底坠入黑暗，再也找不回本心。

彷徨，懦弱，再次席卷心神。

苏清寒缓步走入小院，手中提着一小盒炼制好的疗伤丹，轻轻放到沉渊身侧石阶。

“黑石宗不会善罢甘休，他们吃了一次亏，接下来派出的只会是更强之人。”

沉渊抬眸看向她，声音低沉：“我知道。待伤势稳固，我便要出城，寻一处无人山谷，引雷突破凝骸。只有踏入凝骸，我才有能力继续追查当年灭门的真相。”

苏清寒微微颔首，眼底带着担忧：“雷劫凶险，城外荒野，早已是黑石宗最容易设伏之地。他们必定会在你渡劫最弱之时动手。”

沉渊握紧拳头，眼底恨意与迟疑交织：“我别无选择。就算前方是陷阱，我也要去。”

私仇仍在，前路凶险。

他暂时放下无差别乱杀，可复仇的执念，依旧牢牢扎根心底。

而远在城外一座山巅，萧惊夜独坐崖边。金色道纹在周身缓缓流转，他一遍遍回想两次交手，回想巷中沉渊收拳一幕。

天道告诉他斩除邪魔，可亲眼所见，善恶的边界，已经开始模糊。

他依旧打算阻拦沉渊，只是心中那份笃定，不再如从前一般坚不可摧。

三方暗流，在域外大地之下悄然涌动。

渡劫之日，便是围杀之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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