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将军府欠债不还

府门一开，外头的吵声顿时压了进来。

台阶下站着二十多人，后头还围了不少看热闹的百姓。

街口卖糖炒栗子的、卖豆腐脑的，扯着嗓子招揽，一波未歇一波又起；这喧腾平日里听着热闹，今日反倒把府门前的僵持衬得愈发难堪。

米铺掌柜把账册举过头顶，绸缎庄的东家抱着一匹未裁的锦缎，药材行的人脚边放着两只空药箱，各有各的急处。

韩述站到门前：“诸位有何账目，拣一个出来说。”

他未着甲，只着一身靛青窄袖劲装，肩背宽阔，往门楣下一站，披风被穿堂风掀得翻卷不止，外头的吵嚷都随他这一站低了几分。

米铺掌柜先上了台阶。

他作揖时腰弯得很低，“将军，贵府三年从敝号拿米面，头一年还零星结过几回，后来只签单不见银子。如今连本年腊月的账在内，共八百四十六两。小人店里十几号伙计，也得吃饭。”

药材行掌柜紧跟着道：“老夫人为风寒抓药，二爷平日用的参片，还有各院常备的丸散，敝号垫了六百多两。今日一早听说沈夫人不再担保，小人便赶来问，并不敢讹将军府。”

“谁说府上赖账？”韩述伸手，“账本给我。”

他翻得很快，一笔笔对过府印和经手人的签押，脸色也越来越沉。

那些东西他都见过，桌上的精米、母亲房里的参汤、弟弟出门穿的衣裳，唯独没见过后头的账。

“管家，开库房，先结现银。”

管家苦着脸凑近：“将军，方才老夫人接了钥匙，奴才已经开过库。现银只有一百八十七两，连米铺一家的零头都不够。”

韩述猛地回头：“你再说一遍。”

管家只得把声音抬高：“库中现银一百八十七两。”

台阶下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追问：“三年赊了我们这么多货，库里就剩这点？”

韩氏拄拐赶来，正好听见这句，脚下顿时快了两步：“住口！将军府的田庄、铺面都在，岂会短你们的银子？今日不过一时周转不开，嚷嚷什么！”

绸缎庄东家道：“老夫人，去年您也是这么说的。我们小本经营，等得起一个月，等不起又一年。”

韩述看着账册：“给我三日。”

米铺掌柜没有接：“将军肯立字据么？”

“我亲口应下还不够？”

“贵府的印都在账上盖了三年，小人们今日还是得来堵门。”掌柜说着又作了一揖，“不是不信将军，是不敢再空等。”

韩述的手停在账页上。

韩氏怒急，转头便寻沈枝：“都是你惹出来的！你若不叫人给商户递话，他们怎会一齐上门？你还不把这事平了！”

沈枝站在门内，冷冷开口。

“我只不再拿私产担保。”

她神色仍是淡淡的，一双眼里却透出不容置喙的镇定。

“还有，谁要往我身上扣债，先拿凭据来。不是我该担的，一文钱我也不认；是我该讨回的，一分也跑不了。上欠的货银，总不能因此便算成我的。”

韩氏急了，“这三年一直是你管账，你说没你的事便没你的事？”

沈枝含笑，“正因为是我管账，我才把交接单写得清楚。方才婆母已经签了。”

韩氏刚要发作，就听韩述道：“够了。先让外人散了。”

沈枝看着他：“将军若要我出面，请先告诉诸位，库房的钥匙如今在谁手里。”

韩述没有答。

米铺掌柜听见这话，反而朝沈枝走来：“沈夫人，这三年都是您同我们打交道。您今日得给一句准话，往后的账究竟认不认？”

沈枝道：“过去我经手的账，我陪诸位对。该由谁还，便由谁还。我不会拿嫁妆替将军府堵这个窟窿，也不会叫你们白丢了货银。”

掌柜还要再问，她已转身吩咐青黛：“先回院，把我的私账取来。”

她需要时间把那些混在一起的账彻底拆开。

韩氏若以为只要逼她回来，她便会像从前一样掏银子，那便想错了。

回到院里不久，秦嬷嬷便到了。

她进门先赔笑：“老夫人说了，收回您的掌家权，那都是气话，作不得数。如今，前头人多，将军又拉不下脸，您且先出去把掌柜们劝回去。”

沈枝翻着私账：“掌家权，我不稀罕，嬷嬷请回。谁接的中馈，谁去回话。”

秦嬷嬷急了：“老夫人都已经退一步了！”

沈枝抬眼：“所以呢？”

秦嬷嬷站了片刻，见她真的没有起身的意思，只得回去。

约莫一盏茶后，院外传来拐杖点地的声音。

韩氏亲自来了。

她进门时气息未定，方才在府门强撑的威风也少了大半。

她没坐，开口便道：“我亲自来求你办事，你总能懂事一次，以跟我走了罢？”

沈枝请她坐下：“婆母先喝口茶。”

“我没心思喝。”韩氏把拐往旁边一顿，“你莫非真要看着述儿被一群商户逼得颜面扫地？”

“我不想看他丢脸，也不会拿自己的嫁妆替他买一张好看的脸皮。”沈枝把私账放进袖中。

“我可以去对账，但有三个条件。”

韩氏瞪着她：“你还敢谈条件？”

“自然！我沈枝绝不做亏本买卖！”

韩氏忍着怒火，“好，你说。”

“第一，当众说清中馈已经交给您，往后我不再替府中赊账。”

“第二，把将军府的总账和印信带去，今日该谁签押，谁便签押。”

“第三，我这些年垫进府里的账，也要当面对清。”

韩氏不敢置信：“一家人，你还要算自己的账？”

“若不算，今日我出了这个门，明日所有人都会说将军府的债又由沈氏认下了。”沈枝看着她，“婆母想让我去，便别再含糊这一句。”

韩氏脸上的肉抽了抽。

外头的催讨声隐约还在，她终究把拐杖往地上一杵：“去就去！我倒要看看，你能算出些什么。”

沈枝起身，叫青黛带上那几本私账。

走到院门时，韩氏忽然停下来，压着嗓子道：“你若还顾念夫妻情分，待会儿就别把话说绝。”

沈枝低头翻账道：“我会给诸位掌柜一条能拿到银子的路，也会给将军留一条还债的路。至于别的，婆母今日该看明白了。”

本书首发来自17K小说网，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