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这管家权，媳妇交

韩珏立刻接话：“哥，你听见了吧？她连娘都敢顶撞，还拿公中的银子充自己的私房。你若再不管，这府里还有我说话的地方么？”

苏婉仪轻声劝道：“二爷先消消气。姐姐掌着家，难免把公中的事看得重些。只是茶盏碎了可以再买，一家人伤了和气，日后可就难弥补了。”

她转向沈枝，语声更软：“姐姐，二爷毕竟年幼。你当长嫂的，何苦同他计较一只杯子？”

沈枝看了她一眼：“他今年十七，已经能赴文会、拜师长，摔了东西倒成了年幼？”

苏婉仪被问得一顿。

韩述走到碎瓷前，捡起一片看了看，又望向沈枝：“珏儿先动手，是他不对。可你支库银、逼母亲，事情也做得太绝。”

青黛忍不住道：“将军，那一百两记在二爷名下，账房已经写了回执，并非夫人白拿公中的银子。”

“回执拿来。”韩述道。

账房忙把刚登好的单子呈上。韩述看完，眉头没有松开。他把纸递还给账房，先对韩珏道：“你月例里扣。往后不许再朝你嫂子摔东西。”

韩珏不服：“哥！”

“闭嘴。”

韩述喝住他，再看沈枝时，眉目已有倦色。

“他不懂事，我替他赔。你也该适可而止。母亲上了年纪，婉仪今日又一直在替你说话，你非要把一家人的脸面都踩在地上么？”

沈枝问：“将军所谓适可而止，是二爷摔了我的东西，我收下银子便该闭嘴；婆母把罪名扣在我头上，我也该听着？”

“我没有叫你受委屈。”

“你只是叫我别在众人面前说。”

韩述被她堵得沉默片刻，压着声道：“这里都是自家人。”

沈枝看着他。这个人不是听不懂，他只是每一次都先挑最省事的那条路，让旁人把嘴闭上，事情便算过去了。

韩氏见儿子迟迟不肯重罚，拄着拐杖站起身：“好，你们一个两个都长本事了。”

“沈枝，你既仗着掌家便敢欺到我和珏儿头上，这中馈也不必再掌了。把库房钥匙、账册、花名册都交出来，回你自己的院子里闭门思过！”

韩珏立刻不嚷了。

苏婉仪垂下眼，帕子在指间慢慢收紧。

韩述皱眉：“母亲，今日之事不必闹到夺权。”

“你还护着她？”韩氏指着他，手都在抖，“她今日敢动库银，明日就敢把这座府搬空。我夺她的权，是要教她守规矩！”

沈枝没有等韩述再开口：“婆母真要接？”

韩氏冷笑：“怎么，你舍不得？”

“钥匙可以交。账册和花名册也在，只是交接总要写清楚。”沈枝转头吩咐青黛。

“把昨日盘好的总册取来，再请账房、库房和两个管事媳妇过来。从今日起，公中进出由谁签押，外头铺面挂账由谁担保，都在单子上写明白。”

韩氏只想看她慌乱，没料到她连交接单子都备好了，脸色越发难看：“你少拿这些废话拖时辰。”

“不是拖时辰。婆母接了权，往后府里谁支米、谁支炭、谁家铺子来结帐，都得找您。若不写清，出了错又要算到我头上。”

不多时，管事们到齐。沈枝把钥匙放在桌上，一本本册子点过去。

“公中库房一座，账房总册三本，各院花名册两本。田庄、祭田和将军名下铺面，另有一册。我的陪嫁铺子、嫁妆银和私产，不在交接之内。”

账房提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韩氏。

韩氏道：“她嫁进韩家，难道还能分出两本账？”

沈枝捻了捻袖口道：“律法分得出。婆母若觉得分不出，可以请将军去衙门问一问。”

韩述站在旁边，脸上有些挂不住：“照她说的写。”

交接单写了两份。

韩氏不肯细看，抓过笔便签了名字，又把府中印信押上，生怕沈枝反悔似的。

沈枝看完她的签押，才签下自己的名字。

钥匙离手，青黛眼圈一下红了。

那串钥匙沈枝握了三年，冬日半夜查库、年节对账，手上冻疮裂开也没敢交给旁人。

如今终于交出去，却无人心疼过夫人曾经的辛苦。

韩述也看着那串钥匙：“枝娘，你不必同母亲赌这口气。你认个错，我今日便替你周旋。”

沈枝把属于自己的那份交接单折好：“将军方才已经替我定过错、支过银子，也判过我不懂事。如今不必再周旋。”

“你当真不管这个家了？”

“嗯。”

苏婉仪忽然轻声道：“姐姐昨日便盘清了嫁妆，今日连交接单也备着。莫非早就等着老夫人这句话？”

韩述目光一凝。

沈枝抬眼：“是。我从鬼门关回来后，便开始盘账。自己的东西看牢一些，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可你既早知府里艰难，又何必偏偏挑今日撒手？”苏婉仪咬住这句，声音仍旧温和，“外头若因此闹起来，伤的可是将军的颜面。”

“苏姑娘若真担心将军颜面，待会儿便多劝婆母仔细些。”沈枝道，“这府里的难处，不是靠我装作看不见便能变没的。”

韩氏把钥匙抓进手里：“少拿话吓人。离了谁，这将军府都照样过。”

话音刚落，外头便响起急促的拍门声。

管家一路小跑进来，帽子跑歪了也顾不得扶：“老夫人，将军，门外来了许多掌柜，米铺、绸缎庄、药材行都在，说要府上今日给个结帐的准话！”

韩氏的手还按在那串钥匙上：“他们怎么偏偏今日来了？”

管家看了沈枝一眼，没敢答。

沈枝今日一早只让青黛给相熟的商户送了一句话：从即日起，她不再用私产替将军府担保赊账。那些掌柜被拖了许久的货款，听到这句，自然坐不住。

韩述盯着她：“是你让人去的？”

“我只是把实话告诉他们。”沈枝望着窗外道，“赊账赊的是将军府的印，结帐自然也该找将军府。”

外头的吵声已经透过院墙传进来。

有人拍着门环，一声急过一声。

韩述转身往外走：“开中门，我亲自问。”

韩氏握着刚接过来的钥匙，也跟了上去。

沈枝落在最后，青黛扶着她，小声道：“夫人，咱们真不管了？”

“不管。”

沈枝望着前头韩述的背影，“总得让他们亲耳听听，亲自感受，这三年我到底是怎么过的。”

“走，今日这热闹，我们也去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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