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一起学猫叫

翌日。

沈枝早早梳洗装扮，登上了去马球会的马车。

到了入口。

管事接过帖子，先看了裴怀瑾一眼，又问她：“这位公子从前没来过？”

沈枝把手背在身后，答：“随表兄来开开眼。”

她刻意把声音压得低些，话说得也短。管事没再多问，只在名册上添了“沈知”两个字，放他们进了外棚。

外棚离球场近，坐的多是各府清客和年轻公子。有人高声赌哪一队能赢，有人围着栏干评马，谁也没空专盯一个生人。

裴怀瑾替她挑了靠边的位置，低声道：“我去同管事打个招呼。你坐在这里，别往内棚去。”

沈枝点头，展开折扇遮了小半张脸。

邻座一个青衣公子凑过来搭话：“沈公子是哪里人？瞧着不像常在京中走动的。”

“南边来的，借住在裴家。”

“难怪。裴兄自己都不大爱来，今日倒肯陪你。”那人笑着打量她，“你这本地的口音学得不错。”

沈枝只笑了一下，没有接话。那人还要再问，场上骤然响起一阵喝彩，他才转头去看。

她握着扇柄的手慢慢松开。

方才若多编两句籍贯和家中情形，只怕立刻就要露出破绽。

一定要慎之又慎。

场上已经开赛。

马蹄踏得草屑乱飞，两根球杆几次撞在一处，围观的人跟着那枚彩球来回转头。

沈枝看了片刻，便瞧见了绯色骑装的沈遇。

他骑着一匹白马，手里球杆像是随便拎着，身子也坐得松散。可真等球过来，他方才那点懒劲便全没了。

对面两骑一前一后夹过来，他没有硬抢，只收缰让马缓了半步。

后头那人以为他怯了，探杆便打，沈遇却在这时俯身，手腕贴着马颈一翻，把球从对方杆底勾走。

白马几乎擦着旁人的马腿转过去。

四下一片叫好。

沈遇没急着进那粒球。他带着球绕过半场，等自家队友赶到，才抬杆送出去。

那一杆看着轻，彩球却正好落在队友马前，连速度都没减多少。

沈枝不懂马球里的许多规矩，也看得出这一下有多准。

青黛打听来的话里，他只会斗鸡走狗，正经差事一样不肯做。

眼前这个人却把控马、认路和同伴的位置全算得清清楚楚。若不是下过多年苦功，绝练不出这份游刃有余。

接下来一球，他亲自打进了。

欢呼声里，沈遇丢开球杆，翻身下马。

有人追上去邀他再赛一场，他摆摆手：“彩头都拿了，还打什么？留着命晚上吃酒。”

那副纨绔腔调一回来，仿佛方才在场上的人只是替了他片刻。

沈枝的目光跟着他到了场边。

沈遇接过小厮递来的水，没喝，先问：“醉月楼那边回话了没有？”

小厮摇头：“妙玉姑娘还说是听来的，旁的实在不知道。”

“废物。”沈遇骂了一句，也不知在骂谁。他把水囊丢回去，走到离外棚不远的树荫下，望着场上出神。

过了片刻，他低低哼起来。

“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调子很轻，近处的笑闹一盖，稍远些便听不见。沈枝却一字不漏地听全了。

她手里的折扇合拢，扇骨碰在茶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沈遇循声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几步，谁都没先移开眼。

沈遇把面前这个生脸公子重新打量了一遍，取出折扇，在掌心一转，抬脚走了过来。

裴怀瑾还没回来。

旁边几个公子正赌下一球，没人留意这边。

沈枝看着他走近，先把桌上的茶杯挪开了些，免得再碰出声响。

“这位兄台，面生得很。”沈遇在她旁边站定，“方才那曲子，你听过？”

“近来京城听过的人不少。”

“我问的是你。”

沈枝抬眼：“醉月楼听过一回。”

沈遇盯着她：“觉得如何？”

“热闹，好记。”

“还有呢？”

“词没什么意思。”沈枝顿了顿，“唱歌的人倒可能有点意思。”

沈遇脸上的笑停了一瞬。

他很快又恢复了那副散漫模样，在她对面坐下：“你专程来马球会，不会只为听曲罢？”

“今日自然来看球。”

“那我的球打得如何？”

“很好。”

“哪里好？”

沈枝没想到他会追问，停了一下才道：“方才两骑夹你，你先让了半步。若不让，后面那一杆不会落空。”

沈遇顺着她的目光望向球场，笑意真了些：“你还懂这个？”

“不懂，只看见你让了。”

“外头都说我除了吃喝玩乐，什么也不会。你倒肯夸一句。”

“骑术是骑术，传闻是传闻。”沈枝不答反问道，“我只信眼前瞧见的。”

这句话说完，沈遇又看了她一会儿。

他目光掠过她束起的发、手里的折扇，最后落回她的眼睛。那眼神比先前多了些审视，沈枝没有躲，只端起茶喝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

“你姓沈？”他忽然问。

“沈知。”

“哪个知？”

“知道的知。”

沈遇轻轻念了一遍：“沈知。”

沈枝反问：“世子对这个姓有兴趣？”

“同姓，随口一问。”他说得轻巧，拿着扇子的手却停下了，“那你方才听曲时，又在想什么？”

“想这歌从哪里传出来的。”

“查出什么了？”

“若查出来，今日也不必坐在这里。”

沈遇低笑一声：“你说话总留半截，不累么？”

“世子问得这样紧，不累么？”

两人一时都没再开口。

场上恰好又进一球，周围的人起身喝彩，将他们挡了一瞬。沈枝看见裴怀瑾已经回到外棚口，正往这边看。

她不能久坐。

沈遇显然也瞧见了裴怀瑾，却没有起身让路。

他往前倾了些，仍旧带着笑，声音压低：“沈公子，你方才还没答我。看球以前，你盯了我许久；我唱曲以后，你又一直盯着。”

他用扇柄轻轻点了点自己那张脸。

“怎么，本世子这张脸，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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