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你小时候，是不是总挨先生的戒尺

三日后，城东望春茶楼。

沈遇提前半个时辰到了，挑了最里头的雅间。

桌上只有一壶茶、两只杯子，他坐了半天，茶没喝，壶盖却被他掀开看了三回。

那张无名字条就压在茶杯底下。

上面只有一句：“三日后未时，城东望春茶楼，雅间一叙。”纸角画着一个极小的记号，一个圆圈，里头点着一点。

他们姐弟几个小时候偷传字条，便用这个记号。

意思是我信得过你，别告诉别人。

这不是外人能从传抄歌词里学去的东西。若真有家人也到了这里，他们谁都画得出来。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

铜钱边角已经磨得发亮，是他从小带到大的那枚。小时候他偷拿家里的钱买糖，被姐姐逮个正着。

姐姐没舍得打他，只把钱收走，说等他哪天真长大了、懂事了，再还给他。

座谈会那天，姐姐真把铜钱带来了，还当着全家的面笑他，说老三如今总算有了点人样。

爆炸后，他再睁眼，成了国公府世子，掌心却攥着这枚铜钱。

这些日子，他每日都要摸上许多遍。

心里最放不下的，就是姐姐。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遇把铜钱握回掌心，猛地抬头。

沈枝推门进来，回身把门掩好。她穿着一身素净衣裙，头上只簪了支素银簪子，没有带人进雅间。

“世子等久了？”

“没有。”他答得太快，顿了顿，才又补一句，“也就……半个时辰。”

说完，他自己先闭了嘴。

沈枝走到桌边，没有坐：“世子既来了，可知我为何约你？”

“为那支曲子？”

“只是为曲子？”

沈遇看着她，掌心那枚铜钱硌得发疼。他站起来，想去倒茶，壶嘴却歪到杯外，茶水一下洒在桌上。

他低低骂了一声，拿帕子去擦，越擦水迹越大。

沈枝没有帮他，只问：“你小时候，是不是总挨先生的戒尺？”

沈遇的手停在桌上。

“什么？”

“书背不出来，便装肚子疼。先生要你伸手，你先把左手递出去，临到戒尺落下来，又换成右手。”沈枝看着他，“有一回先生识破了，两只手背各打了三下。是谁替你敷的药？”

雅间里静了下来。

这件事没有写进任何传抄本，也不可能从国公府的旧仆嘴里问出来。那是他这具身体的原主没有过的童年。

沈遇慢慢直起身：“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

“猜不到这样细。”

沈枝没有答。

沈遇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已经哑了：“你还知道什么？”

“我还知道，有人挨打以后不肯吃饭，躲在廊下生闷气。他姐姐找到他，他先问的不是疼不疼，是晚上有没有糖葫芦。”

“别说了。”

沈遇眼圈一下红了，却仍死死盯着她，像怕一眨眼，眼前的人便没了。

顿了许久，他道：“沈夫人见多识广。”

他竭力把这句话说得平稳，尾音却散了，“可认得这个？”

沈枝的目光落下来。

她看了很久，才伸出手。

指尖快要碰到铜钱时，沈遇的手抖了一下，铜钱先落进她掌心。

“哪来的？”她问。

“我姐姐给的。”

“她为什么给你？”

“因为我小时候偷钱买糖，被她逮住了。”沈遇盯着她，“她说替我收着，等我长大懂事，再还给我。”

沈枝握住铜钱，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座谈会那天，她把它带去了。”

沈遇的呼吸停了一瞬。

“她还说什么？”

“她说——”沈枝抬起眼，声音已经哽住，“老三如今，总算有点人样了。”

铜钱从她掌心滑下去，落在雅间的木地板上，清脆地响了一声。

沈遇没有再捡。

他扑通一声跪下来，仰头看着她，忍了许久的那句话终于冲出了口。

“姐。”

“姐，是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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