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姐，老三来了

沈枝弯腰捡起地上的铜钱，走到沈遇面前，把那枚磨得发亮的铜钱放回他掌心。

“先起来。”

沈遇跪在地上没动，只仰头看她。沈枝伸手拉他，他刚站起来，便一把抱住了她。

“姐。”

沈遇把脸埋在她肩侧，哭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国公世子的散漫模样。

她由着他哭了一会儿，才道：“铜钱收好。再掉一回，我可不替你捡了。”

沈遇把铜钱攥进掌心，胡乱点头。

“姐，我找过你的。”他缓了许久，终于能开口。

“刚穿来那几日，我逢人就问，谁忽然唱怪曲，谁像换了个性子。可什么也查不到。后来我不敢找了，我怕找到最后，真只剩我一个。”

沈枝拍了拍他的背：“我知道。”

“不是，你不知道。”

沈遇抬起头，眼睛还红着，“我后来干脆不找了。我日日听戏吃酒，装得跟个没事人一样。若不是你让人把歌传出来，我可能到现在还——”

“现在不是找到了么？”沈枝打断他，“过去的事，说完便算。别一遍又一遍认错了。”

沈遇剩下的话被堵了回去。他看着她，半晌才挤出一句：“你还是这样，连让人多哭一会儿都不肯。”

“你哭湿了，我明日还得拆洗。”

沈遇低头看了眼她肩上的湿痕，终于松开手，嘴上说着赔，眼睛却又红了一圈。

沈枝把帕子塞给他：“擦擦。堂堂国公府世子，跪在茶楼里哭成这样，叫楼下的人听见，像什么话。”

“我不管他们。”沈遇擦了两把脸，目光落到她瘦削的腕子上，声音又低下来，“姐，韩家的事，我都查到了。你的嫁妆，韩述带回来的那个女人，还有你吞药——”

他说不下去，转身便要走。

沈枝一把拉住他：“去哪里？”

“我去找韩述。”

“找到以后呢？”

“先打一顿，再让他把你的东西全吐出来。”

“然后明日御史参你仗势殴打功臣，京中再说我私通外男，唆使世子替我出气。”沈枝松开他的袖子，“你今日才从韩家正门递帖出来，转身便去拆将军府，是嫌我身上的闲话还不够多？”

沈遇站住了：“那我就看着？”

“当然不是。”沈枝看着他，“但往后你要替我做什么，先问一句。你能帮我，却不能替我决定哪笔债该什么时候讨。”

沈遇胸口起伏了几次，终于道：“好。你说了算。”

这不是他最想听的法子，却是他真正答应下来的第一件事。

从这日起，沈枝身后才算真正多了一重靠山。

沈遇这个国公世子的身份，明面上不能替她争什么，可京里那些惯会看人下菜碟的，听说她背后站着国公府，再想踩她一脚，也得先掂量掂量。

这是眼下就能用的势。

往长远看，她要和离、要开铺、要翻旧账，缺的正是这样一个肯替她挡在前头、又肯听她把话说完的自己人。

沈枝这才坐回桌边：“妙玉那里，你也不要再去逼问。歌是我让她唱的，她肯帮我寻人，我帮她脱籍。往后她登台，我收铺租和分红，是合作，不是她把命卖给我。”

沈遇点头：“我懂了。你让妙玉唱‘喵喵喵’，是在找老四；‘误闯天家’那一路，是在找我？”

“还找老二、老五。”沈枝似笑非笑道，“你们听见什么，便会用什么法子认出来。只是歌传得再远，也有人听见便忘，所以只能慢慢来。”

“我这边再帮你留意。”沈遇说完，想起她方才的规矩，又补了一句，“只查外头的，不动你身边的人。”

沈枝笑了一下：“这还差不多。”

认亲后的第三日，妙玉的脱籍文书办妥了。

裴怀瑾出面，并不是因为一张状元名帖便能随意带人。

案籍要核，保人要落，旧契要销，教坊司的印一个也不能少。

沈枝早先备下的章程和保人文书都派上了用场，他替她把几处来回推诿的手续催齐了。

妙玉捧着那张纸，站在醉月楼门口看了许久，转身朝街角的马车深深福下。

沈枝掀开车帘：“上来罢。”

妙玉上车便道：“姑娘的大恩，妙玉这条命——”

“我要你的命做什么？”沈枝打断她，“我要你好好登台。一鸣楼的租子、你的分红，契上都写明白了。往后谁也不必拿恩情逼谁。”

妙玉把文书贴在胸前，用力点头。

城南两间陪嫁铺子已经打通，临街的一面拆了半堵旧墙，改出戏台和雅座。

修台、添桌椅、请乐工，沈枝把手中能动的现银大半都投了进去。

青黛记账时算了两回，仍有些不舍：“夫人，若来的人少，咱们今年冬天可得过紧些。”

沈枝看着新做的乌木匾：“所以不能只靠新鲜。歌要换，台上的规矩也要立住。”

三日后，一鸣楼挂牌。

妙玉登台第一夜，唱的便是那首满城传过的《学猫叫》。

台下有人是专程来听，也有人进门前还在笑，说醉月楼出来的姑娘换个地方，能唱出什么新花样。

第一段唱罢，后排便有人喊：“这也算曲子？”

妙玉没有停。

她把第二段唱得更轻快，尾音一转，方才还存心挑刺的人已经跟着拍起了桌沿。

到她唱第二遍时，台下零零星星的“喵喵喵”便接了上来。

等一曲唱完，有人先喊再来一首，旁人这才跟着起哄。

第二夜换《小苹果》，第三夜换《画个龙》。

后来几日又有新曲陆续登台，词曲怪是怪，听过的人却总能在别处哼出两句。

第七夜，一鸣楼门前的队伍从街东排到了街西。

也有人来问曲子究竟从何处学的，还有同行找书铺掌柜，想买那几份曲谱。

掌柜只按事先的口径，说是妙玉从外头收来的旧曲，旁的一概不知。

青黛回来学说，沈枝只问：“没把我的名字说出去罢？”

“没有。外头如今只知妙玉和一鸣楼。”

“那便好。”沈枝道，“我要它赚银子、传歌，不是拿它换才名。”

第一笔分红送进将军府那日，青黛数了三遍，手都在抖。

“夫人，这抵得上咱们从前一年的月例了。”

沈枝把账册合上：“这才刚开始。”

她推开桌上的京城坊图，指尖落在城南另一处街市。

“第二间铺子，可以选址了。”

一鸣楼第一笔分红入账后，第二间铺子的选址还剩两处。

沈枝看完牙人送来的图纸，没有急着圈定，先让青黛送了一封短信到国公府，约沈遇次日未时，仍在望春茶楼见。

沈遇进雅间便问：“姐，是不是新铺子缺银子？我那里还有几处田产，明日就能叫人过户。”

见沈枝不为所动，他干脆抱住她的胳膊，使劲的摇了起来，“哎呀！姐！我的就是你的！”

“你是不是不疼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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