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高考

世界杯如期开幕。第一次登上决赛圈舞台的华夏男足，发挥还是一如既往地“稳定“——三战三负，一球未进，净胜球负九。三场比赛，球门被对手洞穿了九次，而华夏队这边，只踢中过几次门柱，终究与进球无缘。世界杯结束后，这届国家队被全国球迷骂得抬不起头来。队员们自己也清楚，他们确实辜负了太多人的期望。可谁也没想到，十年、二十年后，当初骂得最凶的那批球迷，反倒回过头来向这届国足道歉了——因为回头看，那支队伍竟是之后若干届里最强的一支，更难得的是，他们老老实实地接受了所有批评，无论球迷说什么，都低头听着。

不像后来的某些国足球员，球技不见长，脾气倒不小，比赛输了毫无愧色，甚至还能跟球迷隔空对骂，理直气壮得很。

不过这些，跟李风没什么关系。他只是偶尔瞥一眼比赛结果，心思全然不在这上面。眼下他最要紧的事，是学习。

十九岁的身体，正处在智力和体力的巅峰，加上两世为人的阅历与沉淀，李风复习起来效率极高。知识点像是被提前梳理过一遍，拿起课本时，那些曾经需要反复咀嚼的内容，如今一眼看过去便能抓住要害。摸底考试一次比一次亮眼，以至于老师私下把他叫去谈话，委婉地问他是不是用了什么“特别的方法“。李风只是笑笑，没有多解释。他知道，等真正的高考成绩出来，老师们自然会明白——到时候，他们也许会惊讶，但更多的会是惊喜，毕竟在那个年代，学生考上不同层次的大学，老师们也是实打实有奖金可拿的，李风能考的更好，老师也能拿到更多的奖金。

八强结果出炉那天，李风确认了自己买的彩票全部命中。但他没有急着去领奖。领奖期限有一个月，他打算等到高考结束再去处理这件事。眼下，一切都要为那场考试让路。

唯一让他难受的，是天气。家里没有空调，他住在二楼，太阳把楼顶晒得滚烫，到了晚上，整间屋子像一口蒸笼，空气都是黏稠的。躺在床上，汗一层一层地往外冒，翻来覆去睡不着。可再热也得忍着——他没法说服父母去买空调。哪怕他知道自己口袋里揣着一亿的奖金等着兑现，也不能让父母在现在就掏钱。父母手里没钱是其一，更关键的是，如果他们知道了中奖的事，整个计划就会彻底失控。父母太重亲情，如果知道李风中了一个亿，那他所有亲戚都会知道了，借钱就会只是小事了，更麻烦的事情都可能发生。第一次重生的时候，父母不就被亲戚绑架了嘛，这一世他不会再让这些亲戚从他身上占到一分钱便宜的，所以在没有自保能力之前绝对不能让父母知道自己中了一个亿的。

好在这具身体还年轻，吃惯了苦，何况离高考也没几天了。

2002年7月7日，早上九点。李风坐在了考场里。这一年的高考还是在七月，要等到2003年才改到六月。七月考试，对学生而言实在不算友好——天气热得让人发昏，考场里又没有空调，汗水顺着胳膊淌下来能洇湿草稿纸；而且七月常有暴雨，历史上就曾发生过因大雨耽误考生赶考的先例。

但李风不在乎这些了。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呼吸，等着铃声响起。

当两位监考老师走进考场时，李风的目光在他们脸上停了一瞬。他叫不出他们的名字，却一直记着他们。第一世高考的时候，出过一个小小的意外——因为天太热，为了降温，他带了一瓶完全冻成冰的水进考场，放在课桌角上。冰融化的时候，瓶壁上的水汽遇冷液化，等他反应过来，半张桌面已经湿漉漉一片，演草纸也浸透了水渍。他当时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擦，越擦越乱。

是这位监考老师率先发现，快步走过来，一边帮他擦拭桌面，一边轻声说：“别慌，我来处理。你只管继续做题。“语气平稳得像一堵挡风的墙。老师还专门帮他换了一张干净的演草纸。正是老师温柔的处理，那一场考试，他没有因为这点意外而乱了阵脚。

如今重来一次，当老师把试卷递到他面前时，李风轻轻说了一声：“谢谢。“声音不大，却郑重得像在许一个承诺。老师微微一愣，大概只当这是个格外懂礼貌的孩子。只有李风自己知道，这声感谢，他在心里藏了很多年。

7月9日上午十一点，李风把最后一门物理试卷交了上去。

走出考场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解放了。

重生以来的第一个重要任务，终于完成了。

他考完了，但有些同学还要继续考试。今年中原省的高考制度颇为折腾，走的是“3+大综合+X“模式——语文、数学、英语三门必考，大综合则是政治、历史、地理、物理、化学、生物六门混编成一张卷子，而“X“则是从这六科里再选一门或几门加考。大学录取时，首先看的是“3+大综合“的成绩，总分750分；而“X“的成绩则用于报考特定专业时的筛选。李风选考的是物理，这一门对应的专业覆盖面最广。

那几年中原省的高考政策变动频繁，2001年首次推出“3+大综合+X“，2002年大综合的分值从150分一下涨到300分，还新增了英语听力；2003年教材又要换，连教材都改了，导致那年复读生锐减，分数线也明显低于2002年。

不过这些折腾，跟李风已经没什么关系了。这一世，他的成绩会比上一世更好，报考的大学也会更顶尖，起点更高，能让他更早站上人生的高地。

考完试的当天下午，李风骑着那辆旧自行车，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地晃了一圈。阳光穿过法国梧桐叶的缝隙落在肩上，风里有盛夏独有的草木气息。他经过那几家曾买过彩票的投注点，看了一眼门头上挂着的喜中一等奖的横幅，没有停，只是继续往前骑。

路还很长，但方向已经很清楚了。一切，都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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