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父子决裂3

李风一夜没有合眼。

想起父亲那一巴掌，那一板凳，他的心就像被人从胸膛里硬生生拽出来，再狠狠摔在地上。疼得闷，疼得沉，疼得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他一直在想自己的父亲。想***这个人，到底在乎的是什么。

***，家中排行老二。上面一个大哥，下面四个弟弟、两个妹妹。那个年代就那样，人多就代表力量大，家里人口多少，能决定这一家在周围邻居中的地位。

他小时候家里穷，又赶上那几年特殊时期，没上过学，是个文盲。但他身体素质好，跟着名师学了一身武术。最风光的事，是一个人拎着两把杀猪刀，追着几十个人砍。再加上爱面子——不管认不认识，只要求到他面前，他总要帮人出头。方圆几十里，也算小有名气。当然，不是后世那种黑社会，因为***从不欺负弱小，那时也不流行收保护费之类的恶习。总的来说，他是个在邻里间口碑还算不错的“混混”。

但***的父亲很不负责任。***的母亲体弱多病，常年卧床，他父亲就基本不管这个家了。已经成年工作的大哥李建D，跟他父亲一个样，只顾自己，压根不管弟弟妹妹和生病的母亲。没办法，身为二哥的***，十六岁就担起了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

为了养活弟弟妹妹，***拉过煤、杀过猪、扛过大包，也卖过血。只要能挣钱，他都去做。

后来，***的远方大伯看他这小伙子人不错，帮他安排了一份正式工作。他没去。因为三弟这时候也要成年了，该找媳妇了，没正式工作没人愿意嫁。***就把这份工作让给了三弟。

周边邻居都说***人好，爱护弟弟妹妹。可没人去关心***心里苦不苦。在那个年代，一份正式工作的意义，远不是后世能挣一百万可以替代的。

那位远方大伯人好，看***也争气，又安排了一份工作。按理说，这次***该去上班了。可四弟不干了——虽然还没到年龄，但他嫉妒三哥有正式工作，就在家里闹，闹得一家人不得安宁。***的母亲身体本来就不好，被老四这么一闹，更差了。***为了家里的安宁，也为了母亲的身体，只好又把这份工作让了出去。

按说，这两个弟弟应该感恩才对。可或许他们都继承了父亲那不负责任的性格——发了工资只顾自己吃喝玩乐，一点都不往家里拿。

***还是那样，为了照顾更小的弟弟妹妹，拼了命地找活干。好在国家政策改了，允许做小买卖了。***夏天卖瓜，冬天卖衣服，家里总算过得好了一些。也娶了老婆。生活刚有盼头，***的母亲去世了。

对***和他母亲来说，这也算是减少了痛苦。可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就完全落在了***和他老婆头上。

还好，***的老婆——也就是李风的母亲——人很善良，对待两个弟弟和两个妹妹都非常好。

李风出生后，***更加努力了。也许是李风带来的好运，***在朋友帮助下租了门面，开始做糖烟酒生意。在政府里朋友的帮忙下，各种杂费都不用交，也没有人上门找麻烦，所以生意做得相当不错。日子也越发好了起来。

四弟也经常回来了。因为每次回来，二哥都会让嫂子做好吃的，走的时候还能拿烟拿酒。李风挨四叔打那次，就是因为老四要拿东西，李风不让，才挨的打。

后来，***在朋友怂恿下，承包了村里的果园。可那几年水果卖不上价钱，加上果树老化、病虫害增多，李风家里的日子比以前差多了。那些成了家的弟弟妹妹们，也都不回来了——可能是怕二哥找他们借钱吧。

唯独老三会经常回来帮忙。不过也不是白帮忙的。老三喜欢赌钱，也经常欠钱。他的债主找老三要不到钱时，就会在大庭广众下找***要。而爱面子的***，哪怕是去借钱，也会帮老三还上。这还包括老三的老婆，也经常欠钱不还，债主一样是找***要钱。所以老三不得不来帮忙的，他怕二哥不帮他还债了。

回忆完这些，李风始终不明白——自己的父亲***，到底为了什么？这些弟弟妹妹，没一个好东西，可他为什么还要帮他们那么多？甚至有时候，对他们比自己这个儿子还要好。为了亲情？为了面子？还是为了母亲临终前让他照顾好弟弟妹妹的交代？

李风想不明白。

自李风记事以来，***确实疼爱他这个儿子，也很爱护。但***的脾气非常暴躁。对李风来说，从小只要犯一点错，就会挨一顿打。打得最重的，不是被打吐的那次，而是打断了三根皮带、半年不能躺着睡觉的那次。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教育，李风从小就很懂事。各种家务，从三四岁就开始做。家里承包果园后，放学放假都要去帮忙干活。

李风没有怨言。他一直很孝顺，学习也努力，成绩非常好，是他们那个大家庭中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后代，很为爱面子的***长脸。所以从李风上大学之后，再也没挨过打。

***因为年轻时的劳累，加上酗酒，从四十多岁开始身体就不好。李风为了父亲能生活的更好一些，专门辞职去了南方一个养老胜地找工作，并把他们一家都接过去，在那边定居。

可***不满足。整天责怪李风把他接来享福了，见不到他那些弟弟妹妹了，他想回老家。所以总是折腾李风。有时候李风真想一狠心不管这个爹了，可他不管，母亲就得管，他不想看着母亲受累。

也许是***辛苦把几个弟弟妹妹养大的缘故，他很想去享受有人伺候的感觉。甚至有时候会借着身体不好的借口故意尿裤子，或者直接拉在裤子里。可他的弟弟妹妹们，却都敬而远之，不会伺候他。这些事，都是李风和母亲来做。

李风不愿意让母亲再回到大冬天零下十几度，还要帮父亲洗屎尿衣服的日子。所以忍着父亲的责难，不让他回老家。

但***却不安生。没事，都要惹出点幺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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