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借力打力，隔空断流

凌晨四点，西郊荒丘的雾气重得化不开。

样式房的工棚里，雷家子弟刚就着烈酒吞下最后一口肉食，还没来得及抹嘴，外面就传来了密集的脚步声。

砰！

工棚沉重的木门被一只包铁皮的官靴猛地踹开。

“都给老子滚出来！”

监工马奎按着腰刀，满脸横肉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格外狰狞。他身后，几十名披甲兵丁如狼似虎地扑上来，不由分说，直接在样式房外立起了一圈铁拒马。

“马大人，这是什么意思？”

雷大力拎着斧头冲在最前面，指节捏得发白，额头上青筋暴跳。

“什么意思？”

马奎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份盖着红戳的公文，在手里拍了拍。

“赵侍郎有令，影壁泉眼乃龙脉余气所在，为保龙脉万全，严禁雷氏匠人靠近泉眼半步！”

他指了指那圈拒马，语气森然，“从现在起，谁敢跨过这道线，当场格杀！”

“放屁！”

雷大力火了，斧头猛地往地上一劈，“水刚引出来，泥沙还没清，不让疏导，那泉水淤积成涝，冲垮了地基算谁的？”

“算谁的？”

马奎嘿嘿一笑，眼神里透着股阴毒，“那是你们雷家本事不到家，水淹荒丘，那是死罪！”

工匠们一阵骚乱，个个气得浑身发抖。

赵侍郎这招太狠了。

他不明着杀人，却把引水的活路给掐死。只要泉水淤积，不出三天，这片荒丘就会变成一片烂泥滩。到时候，“坏了风水、水淹龙脉”的罪名扣下来，雷家照样要满门抄斩。

“散开！都给老子散开！”

马奎变本加厉，拎起一桶石灰，绕着泉眼四周疯狂泼洒。

白色的石灰粉在泥泞中格外刺眼。

“看清楚了，这就是生死线！”

马奎一脚踩翻了工匠们还没来得及收走的饭碗，瓷片碎了一地。

“少爷，跟他拼了吧！”

雷大力回头看向张怀瑾，眼珠子都红了。

张怀瑾披着一件旧长衫，站在雾气里，目光平静得让人害怕。

他没看马奎，也没看那些明晃晃的腰刀，而是死死盯着那股不断涌出的泉水。

在他眼里，那不是水，而是一组组疯狂跳动的数据流。

流速、压强、地层渗透率……

现代流体力学的公式在他脑海中飞速建模，与这片荒丘的地貌重叠在一起。

“大力，把斧头放下。”

张怀瑾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少爷！”

“放下。”

张怀瑾走到拒马前，隔着石灰圈看向马奎。

马奎挑衅地扬起下巴，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只要张怀瑾敢迈出一步，他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劈下去。

张怀瑾却突然笑了。

他蹲下身，捡起半截断掉的木尺，在泥地上轻轻划动起来。

“他在干什么？”

马奎皱起眉头，看着张怀瑾在地上画出一些古怪的弧线。

那不是样式雷习惯用的方格图，而是一圈圈交叠的螺旋，中间穿插着无数复杂的节点。

在旁人看来，那是鬼画符。

但在张怀瑾眼里，那是地底暗河的压力分布云图。

“赵侍郎以为封了泉眼就能困死我？”

张怀瑾手中的木尺划过一道锋利的弧线，重重地点在泥地上。

“他忘了，这地底下的水，是有压力的。”

他猛地抬头，看向雷大力。

“大力，带上二十个兄弟，跟我走。”

“去哪儿？”

“侧翼百米外，那堆乱石岗。”

张怀瑾丢掉木尺，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眼神冷冽如冰。

“既然他不让咱们在泉眼动土，那咱们就换个地方，把这龙脉的‘气’，给它借过来。”

半个时辰后。

乱石岗。

这里距离泉眼足有百米，地势低洼，到处是碎石和枯草，官兵根本没往这边看一眼。

马奎正守在泉眼边，抱着刀打盹，心里盘算着等天亮了怎么去赵侍郎那儿领赏。

“少爷，这儿全是石头，挖它干啥？”

雷大力抡着锄头，满脸疑惑。

“这里是虹吸效应的最低点。”

张怀瑾站在高处，手里拿着那块残石，残石在黑暗中微微发热，仿佛在指引着地脉的律动。

“天枢、地衡、龙脊。”

他指着地面上的三个点，语气笃定。

“这三个地方，是暗河水压最薄弱的节点。只要打通了，影壁后面的积水就会因为压力差，顺着地层裂缝，全部被吸到这边来。”

雷大力听不懂什么“虹吸”，但他听得懂“吸水”。

“开挖！”

二十名精干工匠齐齐动手。

铁锹撞击石头的声音被远处的风声掩盖。

张怀瑾蹲在坑边，指尖触碰着泥土。

他能感觉到，地底下的水流正在愤怒地冲撞。

由于泉眼被赵侍郎强行封堵，地底的压力已经达到了临界点。

现在的暗河，就像一个装满了水的巨型气球，只要轻轻扎破一个口子，它就会疯狂倾泄。

“再深三尺！”

张怀瑾盯着地面的震动，低声喝道。

工匠们挥汗如雨。

泥土越来越湿，渐渐变成了暗红色。

“少爷，出水了！是渗水！”

雷大力惊喜地喊道。

“别停，继续凿！凿穿那层页岩！”

张怀瑾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的泉眼。

此时，守在泉眼边的马奎突然觉得不对劲。

原本咆哮如雷的泉水声，怎么越来越小了？

他揉了揉眼睛，凑近拒马一看，顿时愣住了。

刚才还往外狂喷、已经淹到脚脖子的泉水，此刻竟然像退潮一样，迅速缩回了地缝里。

“怎么回事？”

马奎慌了，拎着火把照过去。

只见那口泉眼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掏空了，发出一阵阵咕噜咕噜的怪响，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

不到片刻，原本泥泞不堪的封锁区，竟然变得干巴巴的，只剩下一滩烂泥。

“水呢？水去哪儿了！”

马奎尖叫起来。

而此时，百米外的乱石岗。

轰！

随着雷大力最后一锄头落下，一股比之前更猛烈、更清澈的激流，顺着新开挖的渠道喷涌而出。

“成了！”

工匠们压低声音欢呼起来。

张怀瑾看着那顺畅流向远方荒丘的水龙，嘴角露出一抹冷笑。

这就是降维打击。

赵侍郎用官威封锁了空间，但他封锁不了物理法则。

利用地层压力差形成的天然虹吸，雷家不仅引走了活水，还顺带清理了暗河里的淤泥。

张怀瑾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残石。

此时，残石散发出的红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甚至有些烫手。

在那红光深处，似乎有一条条金色的丝线正在疯狂编织，那是圆明园水系的初始数据，正在被疯狂抓取、补完。

“少爷，你看那泉眼！”

雷大力指着远处。

马奎正带着兵丁，像疯了一样在干涸的泉眼里乱掏，试图找回消失的水。

“让他掏吧。”

张怀瑾收起残石，转身看向黑压压的远山。

“天快亮了，好戏才刚开始。”

就在这时。

原本已经干涸的影壁泉眼下方，突然传来一阵低沉、厚重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水流，倒像是某种沉睡了千年的庞然大物，在地底深处缓缓翻了个身。

震动顺着脚掌传上来，让张怀瑾的脸色瞬间一变。

这不是流体力学能解释的动静。

“所有人，退后！”

张怀瑾猛地看向那口枯竭的泉眼，瞳孔骤然收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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