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绝户之计，死锁玉泉

乱石岗下的轰鸣声持续了约莫半刻钟，终于缓缓平息。

泥土不再颤动，唯有新开辟的渠道里，泉水还在哗啦啦地流向远方。

“少爷，地龙……地龙翻身停了？”

雷大力脸色惨白，死死抓着锄头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剧烈战栗。

张怀瑾没有说话。

他感觉到怀里的残石正在剧烈发烫，那种热度几乎要穿透粗布长衫，灼烧他的胸口。

这不是地龙翻身。

在他的意识深处，一组组流体力学数据正在疯狂跳动：刚才的轰鸣，是地底暗河压力骤降引发的岩层塌陷。

虹吸效应虽然暂时引走了积水，但也打破了这片荒丘维持了千年的地质平衡。

“这水，撑不了多久。”

张怀瑾盯着逐渐变细的水流，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啥？少爷，这不流得挺欢吗？”

雷大力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有些不解。

“虹吸只能解燃眉之急，供不上整个园林地基的需求。更何况……”

张怀瑾转头看向西北方向，那是玉泉山的轮廓，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赵侍郎既然敢封泉眼，就绝不会只封这一处。如果不掌握源头，他随时能从上游彻底掐死雷家的命脉。”

他从怀里摸出残石。

石面上，那些杂乱无章的裂纹此时竟隐约透着一丝微弱的红光，像是在指引某个方向。

“大力，带上家伙，跟我去玉泉山。”

“现在？少爷，那边全是官兵啊！”

“就是因为有官兵，才更要去。”

张怀瑾眼神冷冽，“我要看看，他赵侍郎到底想把这桩‘绝户计’做到什么地步。”

凌晨四点的荒野，冷得彻骨。

张怀瑾带着雷大力，借着枯草和乱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玉泉山山口摸去。

沿途的景象，让张怀瑾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每一处露头的泉眼，竟然都被人动了手脚。

“少爷，你看那儿！”

雷大力压低声音，指着一处被火把照得通亮的山坳。

十几个骁骑营的兵丁正按着腰刀巡逻，而在他们身后，几个工部模样的监工正指挥着民夫干活。

他们不是在引水，而是在灭迹。

一口原本清澈见底的泉眼，此刻正被几个巨大的生铁栅栏死死焊住。

不仅如此，民夫们正抬着一桶桶粘稠的白色浆液，没命地往泉眼里灌。

那浆液散发着一股怪异的甜腥味。

“那是……糯米汁搅拌的石灰浆？”

张怀瑾瞳孔骤然收缩。

这种东西一旦干透，比花岗岩还要坚硬。

赵侍郎这是要把玉泉山所有的出水口彻底焊死。

他不是要改道，他是要断了圆明园的水气，要把这块康熙爷赐下的福地，生生变成一片死绝的废墟。

“这帮畜生！”

雷大力气得浑身发抖，作势就要冲出去，“这可是皇家的园子，他们怎么敢……”

“他们打着‘保护龙脉’的旗号，谁也拦不住。”

张怀瑾一把按住雷大力的肩膀，声音低沉如冰。

“你看那边。”

顺着张怀瑾的手势，雷大力看到山口处，一长串火把排成火龙。

赵侍郎手下的头号走狗马奎，正耀武扬威地骑在马上，指挥着士兵将原本流向圆明园的玉泉水，强行引入了一条反向挖掘的排水渠。

那水渠修得极深，水流顺着地势，哗啦啦地全排进了远处的烂泥滩。

“地上的路，全断了。”

张怀瑾死死盯着那条水渠，指尖微微发力。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残石猛地一震。

一股前所未有的灼热感瞬间席卷全身。

张怀瑾闷哼一声，下意识地闭上眼。

在他的视网膜上，原本黑暗的山体竟然逐渐变得透明。

无数条纵横交错的金色丝线在山体内部穿梭，那是地底水脉的流动轨迹。

其中一处断崖的位置，金色丝线跳动得最为剧烈。

频率共鸣！

张怀瑾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锁定在山口左侧的一处绝壁下。

那里乱石嶙峋，杂草足有一人高，看起来是一片荒废多年的死角。

“大力，跟我来，动作轻点。”

两人猫着腰，借着巡逻兵换岗的空隙，迅速钻进了那片杂草丛。

草丛深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味道。

张怀瑾拨开层层枯枝，脚下突然一空。

“小心！”

雷大力手疾眼快，一把拽住了张怀瑾的后领。

低头一看，两人的脚边赫然出现了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那是一口被废弃多年的枯井。

井口被几块腐朽的木板盖着，上面长满了青苔。

张怀瑾再次拿出残石。

此时，石面上的红光已经亮到了极致，甚至照亮了周围的一小片草叶。

烫。

极度的烫。

那种热量，仿佛要将他的手心灼穿。

“少爷，这井……这井里有古怪。”

雷大力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带着一丝本能的恐惧。

张怀瑾没有说话，他蹲下身，缓缓伸出手，拨开了井口最后几根枯萎的藤蔓。

随着木板被掀开，一股阴冷潮湿的水汽扑面而来。

那水汽中，竟带着一种远古荒凉的气息。

张怀瑾闭上眼，感受着残石的震动。

在他的意识模型里，这口井的深度直插地底百米，正好位于那条从未被发现的地下暗河的最高压点。

赵侍郎封了所有的泉眼，改了所有的明渠。

但他绝对想不到，这处被废弃了百年的枯井，竟然是玉泉山水脉唯一的生门。

“这就是暗径。”

张怀瑾喃喃自语。

他正要探头向下看，突然，一阵极其细微的声音从井底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是水流声。

倒像是有什么巨大的生物，正潜伏在深不见底的水潭里。

嘶——

一声沉闷而悠长的吸气声，顺着井壁回荡上来。

井边的杂草在这股气流的吹动下，竟然齐刷刷地向外倒伏。

张怀瑾手中的残石，光芒猛然大作，将整个井口映照得如白昼般刺眼。

“少爷！快退后！”

雷大力惊叫一声，一把将张怀瑾拉开。

井底深处，那股吸气声越来越响，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要破水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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