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涵洞不能乱开

黎明，微光刺破了西郊的浓雾。

张怀瑾死死攥着那盏避水灯，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甚至有些痉挛。

【PN：2019-QC-00782】。

这串刻痕像是一记重锤，砸碎了他对这时空仅存的一点认知。

2019。那是他出发的年份，是他主持数字复原工程的年份。

为什么一个大清康熙年间的避水灯上，会刻着现代工业的批号？

“嘭！嘭！嘭！”

密室的门被撞得山响，雷青山沙哑的嗓音透着火烧眉毛的急促：

“掌案！快开门！沈家的石船已经到了五里外，正对着东南涵洞打旗语呢！”

张怀瑾猛地打了个寒战，意识从极度的震悚中被强行拽回。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盏灯胡乱塞进怀里，用厚重的棉袍死死压住，仿佛那是一块会灼伤皮肉的红铁。

“来了。”

他推开门，脸色惨白得吓人。

雷青山顾不得细看，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就往外拽：

“沈二爷派了密使在闸口守着，说水路接驳只有两刻钟的窗口，过了时辰，大船吃水深，就得在支河口搁浅！”

张怀瑾没说话，顺手抄起案头那柄雷家铁尺，大步冲向工地。

清晨的冷风灌进脖领，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东南涵洞深处。

这里的空气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那是工业红土污水与腐烂水草混合的气息。

沈家密使裹着黑斗篷，正蹲在闸口石台上，手里玩弄着一把细长的剔骨刀。

刀尖在晨光下晃出一道道冷冽的虚影。

“雷掌案，架子够大的。”

密使斜睨了他一眼，阴测测地开口，“沈家的石船到了，开闸换水，这是昨晚定下的规矩。再磨蹭，二爷那边可不好交代。”

张怀瑾没理会他的威胁，几步跨到涵洞边缘，低头看去。

由于连日暴雨和地势低洼，东南片区的工地积存了大量的红色淤泥水。

这些水里掺杂了大量的石灰和碱性添加剂，浑浊得像是一池血浆。

张怀瑾的手下意识摸向胸口的玉佩。

【系统同步率：44%】。

红光在瞳孔深处微微闪烁，眼前的涵洞结构瞬间被解析。

一道道半透明的流体矢量线在虚空中纵横交错，红色的箭头代表着积存的污水，蓝色的箭头代表着即将涌入的接驳水。

张怀瑾的脸色骤然变了。

“不能开闸！”

他厉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涵洞里激起阵阵回响。

雷青山刚把手搭在绞盘的摇柄上，闻言猛地一愣：“掌案，怎么了？”

“雷掌案，你耍我？”

沈家密使霍然起身，剔骨刀在指尖转了一圈，钉在了木桩上，“船已经进渠了，不开闸，你想让沈家十几条大船全横在河道里？”

“现在开闸，这工地的污水会瞬间倒灌！”

张怀瑾指着涵洞下方的水位线，语速极快，“东南片区地势比外面低了三尺，此时内外压强差不对。闸门一开，这些工业红泥水会顺着暗渠，直接冲进隔离营的那口深井！”

他转头看向雷青山，眼底满是血丝：

“林思齐在那边守着病号！那口井是几十条人命的生路！污水一灌，病营全得死！”

雷青山吓得手一松，铁链哗啦啦一阵乱响。

“可……可不开闸，沈家的石料进不来，工期就彻底断了啊！”

沈家密使冷笑一声，步步逼近：

“雷掌案，你是样式房的头儿，不是救苦救难的菩萨。沈二爷要的是石料进场，至于那几个役夫的命……值几个钱？”

“在我眼里，他们比你值钱。”

张怀瑾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像冰。

他抓起炭笔，在涵洞潮湿的石壁上狠狠划下三道粗重的黑线。

“青山！带人去搬石灰包！还有那几块厚杉木板！”

“快！”

张怀瑾不理会密使的叫嚣，直接跳进了没过膝盖的泥水中。

冰冷的泥浆瞬间包裹了他的双腿，刺骨的寒意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按照我划线的位置，打下一排隔水桩！”

他挥动铁尺，精准地敲击在石壁的缝隙处，“我们要强行改变流道，做‘清污分流’！”

几十个工匠被紧急召集过来，虽然满脸疑惑，但在张怀瑾近乎癫狂的催促下，没人敢怠慢。

沉重的石灰包被投入水中，激起大片的白烟。

厚木板被斜插进淤泥，在涵洞内侧强行构筑起一道简易的隔水堰。

张怀瑾站在泥水中，浑身被溅满了红色的点子，像是个刚从战场上下来的杀神。

他在脑海中疯狂推演着潮汐的波动。

还有一刻钟。

“左侧加压！把石灰包堆死！”

他大声指挥着，“利用流体力学的文丘里效应，我们要让接驳水进来的时候产生负压，把污水往排污口吸，而不是往暗渠里灌！”

沈家密使站在岸上，看着这疯狂的一幕，眼神从轻蔑逐渐变成了惊疑。

他从未见过有人能这样指挥水流。

在那个年代，水利工程全凭经验和运气，可张怀瑾的每一个指令，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报——！”

一名役夫飞奔而来，“林主母那边传话，隔离营井水水位正在下降，问是不是要开闸了！”

张怀瑾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看了一眼石壁上的水位刻度。

就是现在。

“开闸！”

他嘶吼一声。

雷青山与几名壮汉合力转动绞盘。

“嘎吱——嘎吱——”

沉重的生铁闸门缓缓升起。

“轰！”

一股清澈却汹涌的接驳水顺着支河猛地灌入。

沈家密使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生怕那股巨浪将他也卷进去。

然而，预想中的洪水倒灌并未发生。

那股清流在撞上张怀瑾构筑的隔水堰后，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顺着他预留的通道，稳稳地涌向卸石区。

而那些浑浊的红泥水，则被这股清流产生的巨大吸力，顺着另一侧的排污渠，加速排向了园外的荒地。

红白分明，互不干扰。

“这……这怎么可能？”

密使喃喃自语，眼中的惊骇再也藏不住。

明明是低洼地势，水竟然没有往低处灌，反而被“牵”着走了。

张怀瑾死死盯着水位的变化，直到看见那股清流彻底占领了接驳区，才脱力般地靠在石壁上。

“掌案！成了！”

雷青山兴奋地大叫，“卸石区水位够了！沈家的船能进来了！”

另一头，林思齐派人传来消息：井水清澈如初，水位稳步回升。

张怀瑾长舒一口气，只觉得浑身脱力，胸口处却传来一阵异样的律动。

那是……

他猛地低头，看向怀里。

那盏刻着“2019”批号的避水灯，此刻竟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剧烈震动起来。

“嗡——嗡——”

震动声极小，却震得他胸骨生疼。

与此同时，涵洞深处那长久以来、被沈砚舟称为“非人所发”的敲击声，突然变了。

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撞击。

而是变得极有节奏。

“哒、哒哒、哒——”

张怀瑾的瞳孔骤然收缩。

作为现代学者，他太熟悉这种节奏了。

那是莫尔斯电码。

暗渠深处那看不见的存在，正在用一种穿越时空的语言，疯狂地敲击着。

“哒哒——哒——哒哒哒——”

张怀瑾屏住呼吸，在脑海中飞速翻译着那些符号。

那是……

他的名字。

【ZHANG HUAI JIN】

冷汗顺着他的脊梁骨流了下来。

在这康熙四十六年的地底深处，有人正隔着三百年的时空迷雾，在叫他的名字。

“掌案？您怎么了？”

雷青山见他神色不对，伸手想扶。

张怀瑾猛地推开他，死死盯着暗渠深处那片化不开的浓墨。

敲击声愈发急促。

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正抓着最后一根稻草，向他发出最后的绝命呼救。

灯，震得更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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