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盛景背面有欠账

那截锈迹斑斑的铜管在张怀瑾手中剧烈颤动。

红色倒计时【00:00:00】跳出的瞬间，预想中的爆炸并未发生，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尖锐的高频共振。

嗡——

张怀瑾只觉得大脑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视网膜上原本破碎的绿光疯狂重组。

【同步率提升：57%】

【解锁：东南片区实时高程误差图】

一幅全息缩影在他脑海中轰然展开，原本平整的工地地面，此刻在虚影中竟呈现出几处诡异的暗红色塌陷区。

“师傅，这管子……”

雷青山惊呼一声。

张怀瑾低头看去，刚才还温热的铜管竟在共振中迅速风化，细碎的铜锈顺着指缝簌簌落下，最后只剩下一滩灰白的粉末，被初冬的寒风一吹，消失得无影无踪。

“退后！所有人撤出丁字号渠段！”

张怀瑾猛地转身，冲着远处正准备下坑的役夫大吼。

役夫们愣住了，但出于对雷掌案的盲从，纷纷丢下铁锹往高处跑。

不到十息时间，丁字号渠段的夯土层发出一声沉闷的**，紧接着，大片冻土崩塌，露出了下方一个深不见底的空腔。

“地质沉降……”

张怀瑾脸色铁青。

这铜管不是炸弹，而是某种跨时空的“警示标”。

还没等他喘口气，一股刺骨的寒流顺着西山山口倒灌而入。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生了锈的铁板，细碎的雪沫子打在脸上，生疼。

“雷掌案，大事不好了！”

沈砚舟裹着厚重的皮裘，深一脚浅一脚地跑过来，脸色比雪还要白几分。

“沈掌柜，慢点说。”

“慢不得了！”沈砚舟喘着粗气，“寒潮提前半个月入京，西山往这边的水路结冰了。石料船被冻在闸口，船夫们要加三倍的‘破冰钱’，骡马队的脚钱也翻了一番！”

张怀瑾心里咯噔一下。

圆明园的水骨刚刚合龙，正是需要大量石料封顶的关键时刻。

“内务府拨的预算还剩多少？”

沈砚舟苦笑着伸出三个指头：“石廷章那关卡得死死的，账面上只剩三成。按现在的脚钱算，顶多撑五天，工程就得断炊。”

……

内务府临时账房。

炭盆里的火星噼啪作响，却压不住屋子里的寒意。

石廷章翻动着手中的账册，眼皮都没抬一下。

“雷掌案，不是本官刁难你。”

他把账册往案几上一拍，“冬歇省费，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现在运费贵成这样，再强行开工，内务府的银子就全填进水里了。”

张怀瑾站在案前：“石大人，水网刚通，如果不趁着封冻前把石基压实，明年开春冰化了，地基一软，去年的活儿就全白干了。”

“那是你的事。”

石廷章冷哼一声，“本官的批示只有一条：裁撤东南片区三成役夫，封存冬衣和木炭。省下的银子，得留着给万岁爷明年开春办大典。”

“裁人？”

张怀瑾眼神骤冷，“这冰天雪地的，你把他们裁了，让他们去哪儿活？”

“那是他们命贱，怪不得本官。”

石廷章站起身，语气轻蔑，“雷金玉，你还是先管好你自己吧。这账要是平不了，你就等着去慎刑司解释吧。”

房门被重重推开。

林思齐走了进来，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账册。

她的指尖被冻得发紫，眼眶里布满了血丝。

“石大人想看账？我这里有一本更清楚的。”

林思齐把账本摊在石廷章面前，那上面不是墨迹，而是斑斑点点的暗红色血迹。

“康熙四十九年冬，东片区窑工，肺疾发作者四十二人，已殁三人。”

“西片区驿卒，因山路结冰坠马，断腿者一十二人。”

“东南片区役夫，虎口皲裂、足趾冻坏者，不计其数。”

林思齐的声音在发抖，却异常清晰。

“每一块运进园子的汉白玉，下面都压着一根人骨头。石大人说要省钱，省的是这些人的命吗？”

石廷章脸色微变，随即又恢复了那副阴鸷的模样。

“林修复师，这园子是给皇上修的。能为万岁爷尽忠，是他们的福分。”

“这福分，石大人要不要也来领一份？”

张怀瑾挡在林思齐身前，目光如刀，直刺石廷章。

石廷章被他的气势逼得退后半步，咬牙道：“雷金玉，你少跟本官耍横！没银子，没木炭，我看你这三千号人能撑到什么时候！”

……

走出账房，寒风几乎要将人吹透。

“怀瑾，怎么办？”林思齐低声问，“木炭被扣了，今晚就有役夫会冻死。”

张怀瑾看着远处封冻的河道，脑海中现代物流的逻辑飞速转动。

“沈掌柜，你的船队返程时是不是空舱？”

沈砚舟愣了一下：“是啊，石料卸了，船就空着回西山。怎么了？”

“重去回空，那是最大的浪费。”

张怀瑾一把拽过沈砚舟，压低声音，“西山窑口积压了大量的民炭，因为官道被封，卖不进北京城，对吧？”

沈砚舟眼睛一亮：“雷掌案的意思是……”

“你的石料船返程时，顺路把西山的民炭带上。”

张怀瑾手指在手心划动，“不走官道水路，走我们刚开通的内部暗渠接口。在园子外围的接驳点，把炭分给江南商帮的民铺。”

沈砚舟有些犹豫：“这可是私活，要是被内务府抓到……”

“这银子不入内务府的账。”

张怀瑾按住沈砚舟的肩膀，一字一顿，“代运的分红，加上我们优化运输省下的脚钱，全部化作药材和炭火，直接发到工棚里。”

“石廷章查的是官账，我们走的是活路。”

沈砚舟沉吟片刻，猛地一拍大腿：“干了！雷掌案，你这脑子，不去经商真是可惜了。”

……

三日后。

圆明园东南片区，原本死气沉沉的工棚里，竟然升起了袅袅暖烟。

役夫们领到了厚实的粗布棉衣，每人手里还分到了一块能烧半宿的硬炭。

“雷掌案给咱们发炭了！”

“还有冻疮膏！说是林主母熬了三宿才弄出来的！”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压抑却狂热的欢呼。

原本摇摇欲坠的士气，在这一刻被生生拉了回来。

张怀瑾站在高台上，看着下方那些重新拿起铁锹的汉子，心里却没有半点轻松。

他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

“师傅。”

雷青山跑过来，递上一本新的验收账册，“石廷章刚才带人来转了一圈，脸黑得像锅底。他在咱们的账册上，画了一个大大的朱红‘疑’字。”

张怀瑾接过账册，看着那个刺眼的“疑”字。

石廷章没抓到把柄，但他显然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就在这时，工地的入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马蹄声。

石廷章去而复返。

这一次，他身边多了一个穿着工部官服、面色阴沉的老者。

“雷掌案，好手段啊。”

石廷章冷笑着，指着身边的人介绍道，“这位是工部的‘验骨官’齐大人，专门负责查验工程基石的法度。”

那老者走到刚合龙的水渠入口处，蹲下身子，用一把特制的银钩在石缝里拨弄了片刻。

突然，老者的动作僵住了。

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张怀瑾，声音嘶哑难听：

“雷掌案，有人举报你这水网骨架里，埋了不该埋的邪物。”

他猛地一撬，一块青石被撬开。

露出的，竟然是一截闪烁着诡异金属光泽的……现代避雷针残段。

“雷金玉，你还有什么话好说？”

石廷章的笑声在寒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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