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御园之骨，暗渠连通

“师傅，快上来！”

雷青山在渠顶嘶声力竭地大喊，声音里带着哭腔。

深渠底部，那盏避水灯投射出的“逃”字红得滴血，在粗糙的石壁上疯狂扭曲。

张怀瑾只觉得脚下一软，原本坚实的夯土层竟像融化的蜡烛一般塌陷下去。

轰隆！

一声闷响，侧壁的石块毫无征兆地崩裂，一股暗绿色的液体从缝隙中激喷而出。

那液体落在青石板上，竟发出刺耳的“嘶嘶”声，冒起阵阵白烟。

一股刺鼻的、带着现代工业废料气息的恶臭瞬间充斥了整个涵洞。

“别碰那水！”

张怀瑾一把拽住正要跳下来救人的雷青山，借着对方的拉力，手脚并用爬上了渠顶。

两人刚站稳，身后的渠底便彻底塌了下去，形成一个直径丈余的黑洞。

“这……这是什么水？”雷青山脸色惨白，看着那腐蚀性极强的液体，“石头都能烧化了？”

张怀瑾没说话，他死死盯着掌心。

刚才拽雷青山时，避水灯的边缘蹭到了他的皮肤，留下了一道焦灼的红痕。

这不是古代该有的东西。

这是时空排斥引发的物理坍塌，还是现代实验室那边的某种投影？

“雷金玉！”

一声厉喝从工地入口处传来。

石廷章领着一队全副武装的兵丁，杀气腾腾地闯进了工地。

他指着那处冒烟的塌陷，眼中闪过一丝得逞的狠戾。

“你掘断了西山龙脉，引出了地底妖水，还敢说不是在坏大清的气运？”

张怀瑾站直身体，拍掉身上的泥土：“石大人，这只是地层渗水，何来龙脉之说？”

“放屁！”

石廷章猛地挥手，“本官亲眼所见，那水能蚀骨化石，分明是惊动了地底的邪祟！”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兵丁下令：“传内务府谕令，雷氏营造不力，惊扰龙脉。即日起，封锁东南片区所有工场，任何人不得出入！”

“石大人，工期只剩两年。”张怀瑾眼神微冷，“现在封园，这二十八景你来盖？”

“盖不盖得成是后话，保不保得住龙脉是天大的事！”

石廷章冷笑一声，“来人，把这儿围了！断了这帮役夫的口粮，我看谁还敢动土！”

兵丁们齐声应诺，长枪交错，瞬间将工地出口堵死。

寒风呼啸，原本热火朝天的工地瞬间陷入了死寂。

役夫们三五成群地缩在工棚里，看着那些明晃晃的长枪，眼里满是绝望。

“师傅，没粮了。”

雷青山蹲在样式房门口，声音沙哑，“石廷章把运粮的船全扣在了关口，说要等内务府查验清楚。”

张怀瑾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基坑，沉默不语。

石廷章这一招极狠。

他不直接杀人，而是要用饥饿和严寒逼着雷氏认罪。

只要张怀瑾签了那份“掘断龙脉”的认罪书，雷氏家族这块招牌就算彻底砸了。

“怀瑾。”

林思齐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稀得见底的粥。

她眼眶微红，显然是刚从隔离营那边过来。

“病员们的情况怎么样？”张怀瑾问。

“药材还够，但体力跟不上了。”

林思齐放下粥碗，指着窗外，“那些刚恢复的役夫，如果不干活，很快就会在冻饿中垮掉。”

张怀瑾走到总平面图前，手指在二十八景的布局上缓缓划过。

“他不让我们盖房子，那我们就先不盖。”

张怀瑾转过头，目光如炬，“青山，去把所有工班头目叫来。”

片刻后，十几个冻得瑟瑟发抖的头目挤进了屋子。

“雷掌案，咱们认栽吧。”一个头目小声嘟囔，“石大人说了，只要您签了字，粮食马上就进园。”

“签了字，你们这辈子就只能背着‘坏龙脉’的名声，去宁古塔给披甲人为奴。”

张怀瑾一句话，让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

他拿起炭笔，在图纸上重重画了一道横线。

“从今天起，咱们不修亭台，不筑楼阁。”

“我们要‘先立水骨，后筑肉身’。”

众人面面相觑：“水骨？”

“对。”

张怀瑾指着那些错综复杂的地下暗渠，“石廷章封的是地面，管不了地底。我们要利用这段时间，把二十八景所有的地下接口、水网和主干道路全部连通。”

“可是……没力气干重活啊。”

“所以要分工。”

张怀瑾看向林思齐，“思齐，把隔离营里恢复了五成体力的病员编成‘轻作业工班’。”

“他们不搬石，不挖土。”

“他们只负责高精度的榫卯校对、图纸测绘和暗渠的防渗处理。”

林思齐眼睛一亮：“你是说，把重体力活拆解掉？”

“没错。”

张怀瑾看向那些头目，“剩下的健康役夫，分成三班倒，每班只干两个时辰。活儿干得少，消耗就小，那点口粮就能撑得住。”

“只要水网一通，这园子的骨架就活了。”

“到时候，我看石廷章拿什么理由封我的园！”

康熙四十九年，冬。

大雪封山，圆明园内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忙碌。

石廷章站在高坡上，看着下方那些慢吞吞移动的役夫，眉头紧锁。

“这雷金玉在搞什么鬼？”

他问身边的随从，“断粮三个月了，他们怎么还没散伙？”

“回大人，听说他们在修水沟。”随从不屑地撇嘴，“每天就干那么一丁点活，跟绣花似的。”

石廷章冷哼一声：“修水沟？我看他是想给自己挖坟！”

他不知道的是，在那些看似荒废的基坑深处，数百盏防风灯正彻夜长明。

林思齐领着“轻作业工班”，正拿着特制的比例尺，在每一处暗渠接口进行最后的校对。

“左移三分，对准榫位！”

“落闸！”

咔哒。

一声清脆的机械咬合声在地下回荡。

张怀瑾站在总闸口，手里握着那把祖传铁尺。

这一年，他几乎没怎么合眼。

现代的工程管理逻辑被他发挥到了极致。

分段施工、平行作业、精细化定额。

他在石廷章的眼皮子底下，完成了一场史无前例的“地下突围”。

“师傅，成了！”

雷青山满脸泥水地跑过来，兴奋得浑身发抖，“二十八个基坑，全连上了！”

张怀瑾深吸一口气，猛地拉下了总闸。

哗——

原本干涸的暗渠内，玉泉山的活水奔涌而入。

水流顺着复杂的网络，精准地流向每一个预定的景点。

那一刻，张怀瑾感觉到大脑深处一阵剧烈的轰鸣。

同步率：55%。

视网膜上，圆明园的数字模型瞬间亮起了一大片绿色的脉络。

那是水系的骨架，是这园子的灵魂。

“石大人，年终核算到了。”

张怀瑾走出暗渠，站在石廷章面前，神色平静。

石廷章愣住了。

他看着那些原本应该饿死的役夫，一个个精神抖擞地站在各自的岗位上。

他看着那些原本荒芜的基坑，虽然没有地面建筑，但水路通畅，道路平整，所有的地下接口都严丝合缝。

“这……这不可能！”

石廷章尖叫道，“你哪来的粮食？你哪来的人手？”

“石大人，你封的是粮道，但封不住人心。”

张怀瑾指着那些连通的水网，“二十八景骨架已成，按内务府规程，第一期工程圆满验收。”

“你的封锁令，该撤了。”

石廷章脸色惨白，身体微微颤抖。

他知道，自己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张怀瑾没有理会失魂落魄的石廷章，他径直走向水网合龙的最后一个交汇点。

那里，雷青山正带着人清理最后的淤泥。

“师傅，挖到个硬东西。”

雷青山递过来一个锈迹斑斑的物件。

张怀瑾接过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一截铜管。

材质绝非大清所有，上面清晰地刻着一行钢印：

【SN-1860】

更诡异的是，那铜管竟然在微微发热。

张怀瑾的手指触碰到钢印的瞬间。

嗡——

铜管表面竟然像电子屏幕一样，跳出了一个滚动的红色倒计时：

【18：60：00】

倒计时的数字，正在飞速跳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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