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金属管先别命名

雨势小了些，可谐奇趣基坑里的积水却在疯涨。

浑浊的黄泥水顺着尚未完工的排水涵洞往里倒灌，发出阵阵令人牙酸的“咕哝”声。

“青山，带人在外面守着，看好内务府那帮监工。”

张怀瑾提着一盏防风的皮灯笼，弯腰钻进半人高的涵洞，“我去核验基础冲刷的情况，谁也不许进来。”

“二爷，里头水深，危险！”雷青山在后头喊了一句。

“守好你的位子。”

张怀瑾头也不回，身影很快消失在昏暗的洞口。

涵洞内空气稀薄，潮气混合着土腥味扑面而来。皮灯笼的光晕在湿漉漉的青砖墙上晃动，照出一片破碎的影。

张怀瑾走得很急。

他必须确认那截管子。

“雷二爷，走这么快干什么？”

一道沙哑的声音从身后阴影里钻了出来。

张怀瑾脚步一顿，猛地转过身。

疤痕石匠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他半蹲在泥水里，那张布满扭曲伤疤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手里攥着个东西，指缝里透出一抹冷冽的、跳动着的电子蓝光。

“这宝贝……烫手。”

石匠咧开嘴，露出焦黄的牙齿，“刚才按印的时候，它从郎大人的印章上崩下来，正好落在小人脚边。二爷，您说这地底下冒烟的东西，跟这发光的碎渣，是不是一家子？”

张怀瑾盯着他，手里的灯笼纹丝不动。

“你想说什么？”

“小人不懂什么营造，只知道这地底下埋着神异。”

石匠往前挪了一步，泥水没过他的膝盖，“刚才您让大家伙儿撤，可小人看见了，您看那涵洞的眼神，不对劲。这底下，是不是藏着金脉？”

他一边说，一边从腰间摸出一把短柄撬棍。

“滚出去。”张怀瑾声音冷得像冰。

“二爷，见者有份。”

石匠嘿嘿一笑，猛地转身，用撬棍狠狠砸向涵洞深处那块被木板钉死的地方。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幽闭的空间里激起巨大的回响。

木板被暴力撬开一条缝，那截现代金属管线再次露了出来。在昏暗的涵洞里，管壁竟然透着一种冰冷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机械质感。

石匠的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用粗糙的指甲在管壁上用力刮擦，试图撬下一块皮来，“这成色……比精铁还硬，要是弄出去卖给那帮识货的洋商……”

“住手！”

张怀瑾一步跨上前，死死按住石匠的手腕。

“放开！”石匠挣扎着，撬棍在管壁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尖啸。

“铛——”

管线内部传出一阵沉闷的金属回响，那声音不像是空心的，倒像是某种复杂的机械结构在受力后发出的抗议。

“你想要命，还是想要这块铁？”

张怀瑾盯着石匠的眼睛，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石中异物，多为前代矿脉遗留，或是地气凝结的邪祟。这涵洞是水脉主撑，你动了它，基坑塌下来，第一个填进去的就是你！”

石匠被张怀瑾眼里的狠戾震住了，动作僵在半空。

“雷家传了八代，什么样的地底怪物没见过？”

张怀瑾顺势夺过撬棍，随手扔进泥水里，“这东西结构不明，不可承重。你现在出去，我当你没进来过。要是再敢碰它一下，我让雷青山把你捆了送官，告你一个毁坏御工之罪！”

石匠喘着粗气，看了看管子，又看了看张怀瑾。

最终，他吐了一口唾沫，阴沉着脸退进黑暗里。

“二爷，您瞒得住小人，瞒不住这地气。”

脚步声渐渐远去。

张怀瑾确认石匠离开后，脱力般靠在冰冷的涵洞壁上。

他迅速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石灰粉和宣纸。

指尖在微微颤动。

他必须记录下这东西。

张怀瑾将石灰粉均匀地撒在管壁外露的部位，然后覆盖上宣纸，用力按压。

随着石灰的渗透，宣纸上慢慢浮现出两个扭曲的字母：

“LX”。

字母下方，还有一串极其微小的数字。

就在这一刻，张怀瑾感到左手食指的玉佩传来一阵剧烈的灼热。

现代实验室。

林思齐死死盯着屏幕，双眼布满血丝。

“接收到高频点云信号！”

一名技术员大喊，“张老师那边传回影像了，非常模糊，但有字符反馈！”

林思齐冲到屏幕前。

画面中，一张被泥水浸透的宣纸上，隐约显现出“LX”的字样。

“这是……实验序列编号？”

林思齐心头猛地一跳，她迅速在键盘上敲击，“把这组数据单独拎出来，建立‘非工程类异常数据’档案。不要并入圆明园复原主库，设为最高级加密！”

“林姐，这管子的材质分析不出来，系统一直在报错。”

“先不管材质。”

林思齐咬牙，“记录它的空间坐标。怀瑾，告诉我它的位置！”

古代，涵洞。

张怀瑾闭上眼，在脑海中引导着现代系统完成激光点云的初步捕捉。

他能感觉到，那股无形的力量正在扫描这截管线。

片刻后，他睁开眼，在随身携带的营造记录本上，用平静的笔触写下一行字：

“涵洞东侧三丈处，发现无名残铁一段，疑似前代矿脉遗留。结构不明，不可承重，建议原地封固。”

他收起宣纸和石灰，对着外面喊道：

“青山，进来！”

雷青山急忙跑了进来，手里还提着一桶冒着热气的泥浆。

“二爷，您没事吧？”

“没事。”

张怀瑾指着那截管线，“去弄点生石灰，掺进糯米浆里，把这地方里三层外三层给我封死。记住，要封得像石头一样硬，绝不能让水渗进去，更不能让任何人看见。”

“明白，我亲自动手！”

雷青山虽然疑惑，但对张怀瑾的命令从不迟疑。

糯米浆和生石灰混合的刺鼻气味很快在涵洞里弥漫开来。

随着一层层浆料覆盖上去，那截带有“LX”编号的金属管线，再次被埋入了厚重的历史尘土之中。

张怀瑾站在一旁，看着那处痕迹消失。

他心里清楚，这组编号和他记忆中的某组实验序列极其相似。

那是他在英国留学时，在导师的私人笔记里见过的一组代码。

可为什么会出现在乾隆十二年的地底下？

“二爷，封好了。”

雷青山抹了一把汗，将最后一块青砖拍实。

“走吧。”

张怀瑾收起记录本，转身朝洞口走去。

暴雨已经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抹冷清的月光。

基坑周围一片死寂，只有排水口还在哗哗作响。

张怀瑾走到涵洞口，正欲跨出泥沼，指尖无意间触碰到了刚刚封固好的墙面。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肉耳难辨的律动，顺着指尖的皮肤，猛地扎进了他的神经。

“嗡——”

那不是水声，也不是风声。

更像是一颗沉睡的心脏，在厚重的石灰和糯米浆背后，发出了第一声微弱的跳动。

张怀瑾僵在原地，手指死死按在砖石上。

律动还在持续。

一下，两下。

极其规律，极其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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