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目录不是十二件真品

伦敦，希思罗机场。

舱门打开的一瞬，潮湿阴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张怀瑾走出廊桥，脚步在踏入航站楼大厅的刹那，猛地顿住。

正前方，巨大的LED环绕屏正闪烁着刺眼的冷光。

画面中，十二尊青铜兽首一字排开，在暗调的聚光灯下显得神圣而威严。

“圆明园十二兽首世纪重聚——托马斯基金会年度巨献。”

林思齐跟在后面，看到屏幕上的字样，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们动作真快。”

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掩不住的怒意，“还没开拍，舆论已经铺天盖地了。”

大厅里，不少外籍旅客驻足观望，甚至有人在低声议论。

“看，那是东方失落的奇迹。”

“托马斯基金会居然能把它们凑齐，这简直是收藏界的奇迹。”

张怀瑾盯着屏幕，目光在那十二尊铜像上一扫而过。

他的眼神很静，静得有些吓人。

“这不是重聚。”

他吐出四个字，拎起公文包，径直走向海关出口。

“那是示威。”

出口处，一个穿着深灰色风衣的女性正焦躁地来回走动。

艾琳教授。

她比半年前苍老了一些，眼下的青紫显示她已经很久没休息好了。

“张，林，你们总算到了。”

艾琳快步迎上来，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压低声音道：“车在外面，我们去工作室谈。这里到处都是托马斯的眼线。”

伦敦的雨下得细密。

黑色轿车穿过雾气蒙蒙的街道，最后停在了一栋维多利亚风格的老旧公寓前。

艾琳的工作室里堆满了泛黄的档案和各种扫描仪。

墙角甚至还立着几个石膏复刻件。

“喝点什么？”艾琳走向咖啡机。

“资料。”

张怀瑾坐在堆满图纸的桌前，开门见山。

艾琳手上的动作僵了一下。

她关掉咖啡机，从保险柜里取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袋，重重地拍在张怀瑾面前。

“这是我通过私人渠道，从拍卖行内部预展系统里‘截’出来的。”

艾琳的声音透着凝重，“托马斯这次玩得很绝。”

张怀瑾拆开袋子，一叠叠高分辨率的冲印照片和检测目录散落出来。

林思齐凑过来，只看了一眼，眉头就拧成了死结。

“保密条款？”

她指着目录首页的一行小字，“任何参与预展的买家，必须签署排他性检视合同，且不得对拍品进行任何非破坏性以外的物理采样？”

“不只是这样。”

艾琳指着屏幕上闪烁的拍卖底价，“他们故意混淆了‘原件’与‘等比复刻件’的定义。在宣传册的第42页，有一行极小的标注——本场部分拍品为‘基于历史原件的艺术再造’。”

“但他没说哪件是再造，哪件是原件。”

林思齐冷笑，“他想让买家在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情况下，为了‘十二首重聚’这个噱头，把整场的价格抬到一个离谱的高度。”

“这简直是抢劫。”

艾琳看向张怀瑾，“张，你带的模型……”

张怀瑾没有回答。

他已经打开了随身携带的平板电脑，指尖在屏幕上飞速滑动。

实验室里那个只有45%同步率的模型被调了出来。

虽然只有建筑外壳和部分水力逻辑，但那是他附身雷声澂，亲手在谐奇趣和海晏堂工地上一寸寸摸出来的。

“思齐，把多光谱扫描样张传给我。”

张怀瑾的声音冷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好。”

两组数据在屏幕上开始交叠。

红色的虚线是现代扫描的拍品数据，蓝色的实线是张怀瑾脑海中的复原模型。

工作室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电脑风扇的转鸣声。

艾琳屏住呼吸，看着屏幕上那些不断错位的线条。

“不对。”

张怀瑾突然开口，指尖在其中一张铜像颈部的照片上画了一个圈。

“这里，接缝处有明显的二次打磨痕迹。”

他推开平板，又拿起另一张照片。

“还有这件，耳后的纹路走向不对。乾隆年间的铜匠，为了配合如意扣的安装，会在这里留出一个三毫米的退刀槽。”

他一张接一张地翻动。

动作越来越快。

最后，他把那叠厚厚的目录一分为二。

左边，只有一张照片。

右边，整整十一张。

“张，你的意思是……”艾琳的声音有些颤抖。

“这根本不是什么世纪重聚。”

张怀瑾靠在椅背上，眼中寒芒乍现。

“这是一场精心包装的拼盘骗局。”

他指着右边那十一张照片，语气笃定。

“除了这件带着如意扣暗记的牛首，剩下的……全是十九世纪末的精仿工艺。”

艾琳愣住了。

“十一件……全是假的？”

“不能说是假货，应该说是‘高仿’。”

张怀瑾冷冷道，“那是当年圆明园被毁后，欧洲一些工坊根据抢掠回去的残件，用当时的翻砂工艺复刻出来的。虽然也有百年历史，但它们不是海晏堂前的那十二尊。”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伦敦的阴雨依旧。

“托马斯手里只有一件真品，但他想卖出十二件的价格。”

林思齐翻看着那份被张怀瑾剥离出来的残破扫描图。

“所以，他才要在预展合同里加那种严苛的保密条款。”

“他怕有人看出端倪。”

艾琳咬着牙，“如果这个结论传出去，托马斯基金会的信誉会瞬间崩盘。”

“没那么简单。”

张怀瑾转过头，“我们没有合法的物理采样权，仅凭模型比对，在法律上站不住脚。”

艾琳沉默了。

她重新翻开那叠资料，试图寻找更多的突破口。

工作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艾琳翻到了牛皮纸袋最底层的一份文件。

那是托马斯基金会为这批拍品投保的保单副本。

“等等。”

艾琳盯着保单的最后一页，眉头渐渐锁紧。

她的手指在其中一行条款上反复摩挲。

“怎么了？”林思齐问。

“这份保单……有点奇怪。”

艾琳把保单推到张怀瑾面前，指着附件末尾的一行备注。

“张，你看这里。关于牛首的承保价值，托马斯报了一个天文数字，但它的承保范围却设了限。”

张怀瑾低下头。

在那行密密麻麻的英文条款里，他看到了一句极其隐晦的描述。

艾琳的声音在压抑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如果这是真品，为什么它的承保条款里，特意标注了‘排除底座物理连接异常’这一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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