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锁不住的牌

手机屏幕亮着，那行字停在上面：苏晚她……昨晚有点不对劲。

我站在台阶上，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半天没按下去。

昨晚我没用那块牌。我把铜牌锁进抽屉，睁着眼，熬了一整夜。

我敲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句：「怎么了？她现在还好吗？」

过了好一会儿，小艾才回。

「她今天没来上班，请了半天假。我早上给她打电话，她声音哑得厉害，说昨晚做噩梦了。」

「什么样的噩梦？」

「她说半夜被压住了，鬼压床那种，浑身动弹不得，胸口像压着块大石头。她拼命想睁眼，睁不开，只觉得有个黑乎乎的东西蹲在她床边，贴得很近，对着她耳朵说话。她说她想喊，喊不出来，就那么硬生生熬到天亮，一身冷汗，心脏到现在还疼。」

我盯着这段话，慢慢放下手机。

鬼压床。

动弹不得。

有个东西蹲在床边，贴着她耳朵说话。

我忽然想起自己那些夜里坠入的梦境。大多时候是温暖的，有苏晚，有热汤，有那间永远亮着暖阳的屋子。可偶尔，也会有一闪而过的瞬间——黑沉沉的，一个模糊的影子蹲在床边，贴得很近，对着我耳朵，说一些我听不清、却让我浑身发冷的话。

我总以为是噩梦，醒了就忘，从没细想。

此刻，那些片段忽然全清晰起来。

一模一样。那个蹲在床边的影子，贴耳的低语，还有醒来后心脏的绞痛。

苏晚昨夜经历的，分明就是我那些梦里，偶尔闪过的东西。

我站在老城巷口，秋天的风从背后灌过来，凉得骨头缝里发麻。

昨晚，我停用了那块牌。一夜之间，苏晚就出了这样的事。

我掏出手机，想给小艾回一句“让她好好休息”。手指落在屏幕上，却按不下去。

如果今夜，我再停用一次呢？

如果今夜我还不用那块牌，苏晚还会不会出事？

如果会——那两件事之间，就再也撇不清关系了。

秋风卷着落叶，从我脚边掠过。我站在原地，握着手机，看着屏幕上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天，暗了。

那天傍晚，我绕到五金店，买了一把新的、更结实的挂锁。

既然要试，就不能让那块铜牌留在屋里。我打算把它锁进抽屉最深处，锁得死死的。

我抱着锁，推开出租屋的门。

屋里黑着，秋夜的风从窗缝渗进来。我摸到墙上的灯，按下开关。

灯亮的瞬间，我整个人僵在门口。

我的枕头正中央，端端正正躺着一枚青黑的铜牌。色作青黑，锈迹斑驳，正面那两个字——玄寐——在灯光下，冷冷地看着我。

昨天傍晚，我亲手把它从枕下拿起来，塞进书桌抽屉最深处，拿几本书压住，上了锁。钥匙揣在我口袋里，确认了三遍。

我迈开步子走到床边，蹲下身，盯着那块铜牌看了很久。它和昨天没有任何区别，锈迹、纹路、那两个字，安安静静，像是从来就长在这里。

我猛地站起身，冲过去拉开书桌抽屉。锁还好好的。我掏出钥匙，颤抖着打开，拨开那几本书。

抽屉最深处，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那块铜牌，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上了锁的抽屉里“出来”，躺到了我的枕头上。

我蹲在抽屉前，手里攥着那把锁，指尖发白。

我起身，几步走到床边，一把抓起那块铜牌。入手冰凉沉重。我攥着它走到门口，拉开防盗门，几步走到楼道口。

楼下墙根，排着几只黑色的垃圾桶。

我攥着那块铜牌，站在楼梯口。没有多想，一扬手，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金属落进桶底，当的一声，在空寂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我转身快步走回屋里，砰地关上门，反锁，又拖了把椅子抵在门后。

我靠在门上，大口喘气。看着空荡荡的枕头。

那一夜，我没有用那块牌。也许是累了，竟稀里糊涂睡了过去。没有梦，没有那间亮着暖阳的屋子，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光从窗帘缝漏进来。

我睁开眼，习惯性地往枕头边摸去。

手指，碰到一块冰凉的东西。

我浑身一僵，缓缓低头。

那枚青黑的青铜符牌，安安静静躺在我的枕头边。色作青黑，锈迹斑驳，正面那两个字——玄寐——在晨光里，冷冷地看着我。

我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连退几步，后背撞在墙上。

我明明把它丢进了楼道垃圾桶，丢了整整一夜。

我死死盯着那块铜牌，心脏咚咚咚狂跳。

我猛地想起，昨天它从上了锁的抽屉里“走”出来的事。它锁不住。也丢不掉。

我缓缓走过去，伸出手，把它抓在手里。入手冰凉，那两个字在晨光下，像是活过来一样，直直钻进眼睛里。

玄寐。

原来，不是它要留在人间。

是它要找个人，让它能一直留在人间。

而我，就是那个被它缠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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