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次斩仙

车在坳口停下。

白衣人从车上下来。这一次他没踏雪——他落在雪上，雪"嗤"地一下化开一圈，又立刻冻住。他看了一眼空场，又看了一眼村口。

他看见了林承君。

林承君没躲。

白衣人歪了一下头，像看见一只挡路的虫子。

"你？"他说。

林承君没答。他把断刀从背后抽出来。

第一下是白衣人先动的。

只一弹指。

林承君没看清那根手指怎么动的。他只看见一点白光从那根指尖上飞出来，"啪"地打在他左肩。左肩先麻，然后是响——不是他听见的响，是他骨头里自己响的响。像一根干柴被人从中间掰断。

他整个人横着飞出去，砸在雪里，雪溅起来有一人高。

左肩没了。

不是没了——是他不敢去想它还在不在。他右手还握着刀。他用右手撑地，想站起来，左肩那个位置传来一种他从来没体会过的疼，疼得他眼前一黑，胃里那口含了三天的干饼渣子"哇"地吐在雪里。

白衣人走过来。一步。两步。雪不陷。

"凡骨。"白衣人说。

林承君闭上眼。

再睁开的时候，眼睛又酸了。

命火。

白衣人头顶那团白霜，他第一次看得这么清楚——那不是罩在头顶的。那是从白衣人胸口一团暗红色的火里飘出来的一层薄壳，像蛋壳，罩住他全身。蛋壳上有一处不对。

肋下。

肋下那一处，蛋壳薄得几乎透明，暗红的命火从那一处透出一点光来。

他懂了。

他站起来。左肩那个位置一歪，他没管。他把断刀换到右手，刀尖朝下，整个人朝白衣人走过去。

白衣人又抬手。

他没躲。

指风打在他胸口，他听见自己肋骨"咔"地响了一声，他嘴里立刻涌上一口血。他没停。他往前走。第二步，第三步。指风又打在他右臂上，右臂一麻，刀差点脱手。他用牙把刀柄咬住，再换到手里。

——近一点。

——再近一点。

到三步的时候，他扑了上去。

不是刀法。他不会刀法。他只是把整个人往那层蛋壳上撞，撞碎自己的左肩，撞碎自己的肋骨，撞出他从井底爬出来那一夜到现在所有的东西。

蛋壳在肋下那一处，"啵"地一声，破了。

他把断刀捅进去。

不是"刺"。是"顶"。顶住一根东西，涩，他手腕一拧，断刀顺着那根东西的缝，斜斜地滑进去。

白衣人愣住了。

他低头，看自己肋下那截刀。刀身上那第一道口子旁边，又崩开了第二道——断口豁出去一小块，溅在他脸上。

白衣人张了张嘴。没有声音。

他整个人往前一软，压在林承君身上。两个人一起倒在雪里。

林承君爬不起来。白衣人压在他身上，他能闻见白衣人身上那股冷香，能感觉那团白霜一寸一寸地从他胸口散掉，散进雪里。

他趴在那具尸体上，吐。

不是吐干饼。是吐一种黑绿色的、黏糊糊的东西，吐在白衣人的白衣上，吐到他自己的眼泪都出来了。

没有爽。

一点都没有。

他吐完，瘫在雪里，躺了很久。左肩的疼这时候才回来，回来得铺天盖地。他哼了一声，用右手撑着尸体，把自己挪开。

他伸手到白衣人怀里。

怀里有一卷纸。油纸包着。他打开。

"青州分坛·换血名录。"

他的眼睛顺着那一行行名字往下扫。第一个名字。

陆玄。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看到他眼前又开始发黑，看到鼻孔里有一点温热的东西往下走——他抬手一抹，是鼻血。

远处，传来一声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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