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战

不过半柱香的时间，北方地平线上，黑压压的铁骑洪流彻底撞入视野。

蛮族黑甲骑兵无边无际，马蹄踏地如惊雷滚动，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弯刀铁甲映着惨白天光。

为首一道高大身影，策马立于大军最前方。

此人赤着上身，肌肉虬结，古铜色皮肤布满刀疤，周身萦绕着浑厚霸道的真元波动。

正是蛮族第一高手，统帅阿木可烈，真元九重巅峰的顶尖强者。

他勒马停在城下百丈之外，抬头直视城头，目光桀骜霸道。

“林镇岳！”

阿木可烈声如洪钟，真元灌注之下，响彻整座遂平县城。

“北阳关已破，你麾下数万大军尽数覆灭，你难道还想凭几千残兵和一座小小破城，阻挡我蛮族铁骑南下吗？”

“本帅在此，你要是个爷们儿，就出城与我一战？若你能胜我，我便带领我蛮族儿郎们撤回草原，如何？”

城头守军面面相觑，林镇岳一身重铠，立在城楼正中，面色阴沉，双拳赚得死死的。

这阿木可烈着实阴险可恶。

他林镇岳身为全军主帅，一旦出城单挑落败，群龙无首的遂平县城顷刻间便会失守。

若不应战，显得自己无能，自己这边士气必然跌落。

“放箭！死守城头！”

林镇岳一声厉喝，压下心中屈辱，果断下令。

嗡——！

城头早已蓄势待发的弓箭手同时松手，漫天箭矢破空而出，如同黑云压向城外蛮族大军。

城外蛮族大军盾兵举盾结阵，硬生生扛下漫天箭雨，推进至城墙之下，投石机、撞木、云梯尽数上阵。

蛮族攻城巨石呼啸，狠狠砸落城头，震得城墙土石剥落震颤。

城墙上的守军火油倾泻、滚木砸落，无数蛮兵从云梯滚落，城墙下燃起熊熊大火。

这一刻，只有最原始也最惨烈的厮杀。

王野混在民夫队伍中，顶着漫天流矢碎石，拼命搬运滚木巨石。

逆脉心法全速运转，双臂逆转的肺经脉络大开，微弱的逆脉真元疯狂运转。

每一次呼吸，经脉都在拓宽；每一次搬运发力，肉身筋骨都在被淬炼，真元流转愈发雄浑凝实。

此时的城内医帐区域，无数重伤的士兵源源不断被抬回后方，浑身血肉模糊，哀嚎痛吼和弥留的低语，不绝于耳。

清玄道长坐镇医帐中央，神色沉稳，指尖捻针施术，包扎止血，动作行云流水。

苏晚则奔波在伤兵之间，熬煮汤药、更换伤布，纤细的双手沾满鲜血，额角布满汗珠，从未有过半分停歇。

攻城战从正午一直厮杀到日暮西山。

血色残阳染红整片长空，城下尸横遍野、血流成河，浓郁的血腥味随风灌入城中，令人作呕。

蛮族暂时收兵休整。

而遂平守军，已然彻底灯枯油尽。

三千残兵，战死过半，剩下的一千余人，个个带伤、眼神涣散。

民夫死伤更是不计其数，原本数百人的苦力队伍，如今寥寥数十人尚存，大多带伤瘫坐，气息奄奄。

城垛残破大半，滚木、火油、箭矢等守城物资消耗殆尽。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明日天亮，蛮族发起总攻，这座残破孤城，必破无疑。

夜幕降临，寒风萧瑟，城头烛火摇曳，映照得遂平城愈发凄凉。

城楼议事厅之内，灯火明明灭灭，气氛压抑。

林镇岳满身血污，疲惫不堪的望着帐外沉沉夜色，开口道：

“今夜休整，三更过后，全军弃城突围。”

“剩下的兵力已经无力再战，死守只能全员殉城，毫无意义。”

“我们必须趁着夜色突围，退守后方的青石县，重新集结兵力阻击敌军，为朝廷援军争取时间。”

话音落下，一旁的林清漪却陡然上前一步。

“父亲！”

林镇岳转头看向女儿，眉头微蹙。

“你有异议？”

“父亲，此时突围若被蛮族骑兵追上，茫茫旷野，亦难逃一死。”

林清漪快步走到舆图之前，指尖重重点在城池西侧一处隐秘山道上。

“父亲请看，此处是青石垴小路，地势险峻、林木茂密。”

“蛮族大军此刻尽数集结在正面，西侧山道毫无防备！”

“今夜蛮族大胜收兵，军心必然懈怠，正是绝佳时机！我们不如铤而走险！”

“我愿带领三名副将，挑选精锐人手，走青石垴小路，绕至蛮族大军后方，夜袭敌军粮草辎重！”

“不但能为主力大军退守青石城争取足够时间，还能让蛮族军队元气打伤！”

一语落地，帐内诸将尽数动容。

林镇岳盯着舆图上的青石垴，沉默良久，眼底闪过挣扎。

夜袭敌后，凶险万分！

女儿的计策太过冒险，一旦被敌军发现，整支奇兵队伍必将全军覆没。

可他不得不承认，这是眼下唯一能争取喘息之机的险招。

“你可知此行九死一生？”林镇岳声音沙哑。

林清漪眼神决绝，毫无惧色。

“孩儿知晓！但身为守边将士，以身殉国，死而无憾！”

帐内三名真元五重副将齐齐抱拳，沉声请战。

“我等愿随少将军夜袭敌营！誓死破敌！”

军心可战，血性未凉。

林镇岳长叹一声，眼底闪过一丝悲壮，终究点头应允。

“好！我给你调拨两百精锐，准许你带队夜袭！”

“切记，一旦得手，即刻撤退，切勿恋战！”

“父亲放心！孩儿晓得。”林清漪郑重应声。

决策既定，全军即刻行动。

两百精锐残兵迅速集结完毕，虽然个个带伤，却眼神锐利战意犹存。

林清漪又亲自前往民夫营地，挑选身形健壮的民夫，临时编入夜袭队伍，充当辅战。

夜色下的民夫营地，一片死寂萧条。

白日血战下来，民夫早已身心俱废，眼神空洞麻木，只剩对死亡的恐惧。

王野静静靠在城墙角落，闭目盘坐调息。他气息绵长沉稳，与周围麻木颓废的民夫形成反差。

林清漪目光一扫，瞬间锁定人群中的王野。

“你，随我走。”

林清漪走到王野身前，语气干脆利落。

王野睁眼，淡淡问道：“去哪？”

“夜袭蛮族大营。”林清漪直言不讳。

“前路九死一生，随时可能战死，你若不愿，可当场拒绝。”

旁边负责挑选人手的军士低声道：

“小子，选中你是给你建功的机会！当然，怕死就留下，明日城破也是死，你自己选！”

营地内其余民夫纷纷缩起身子，满脸惶恐，生怕被选中。

王野缓缓起身，此刻别无选择，沉声开口。

“我去。”

林清漪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有胆气！收拾片刻，即刻出发。”

王野抬眸望向医帐方向，夜色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片刻后，小队集结完毕。

林清漪一身银甲，手持长剑立于队首，目光锐利如星。

“今夜夜袭，不求杀敌，只求焚毁粮草！为大军主力撤离争取时间。”

“出发！”

一声令下，两百余人的夜袭小队，借着沉沉夜色，悄然开出。

沿着漆黑崎岖的青石垴山道，向着蛮族数十万大军的后方潜行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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