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城

守城边军全城挨家挨户清查摸排。

青壮尽数登记造册，统一调配劳作，老弱妇孺则编入后勤，为守城做准备。

王野三人，也被军士拦下征调。

简单盘问后，因为清玄道长和苏晚通晓医理，两人直接被编入了后勤医务队，负责救治伤兵。

临走前，苏晚特意回头轻声叮嘱：“你一个人千万要小心，一切量力而行，遇事别逞强。”

清玄道长也叮嘱：“稳住心神，静观其变。”

王野微微点头，沉声应下：“你们也保重，我晓得分寸。”

两人转身跟着士兵走了，身影消失在街巷尽头。

而王野年纪轻轻又体格结实，被划分到了最苦最累的物资徭役队伍，专门负责城头物资搬运。

成群的民夫被军士押着，一路赶往城墙。

原本热闹繁华的街道，如今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有披甲持戈的士兵来回奔走。

整座城池被一股浓郁的铁血肃杀之气笼罩。

一行人抵达北城城头，无数巨石滚木堆积城下。

沉重的巨石滚木压的一众民夫叫苦不迭，却不敢停下，只能咬着牙埋头苦干。

王野将一块百斤巨石稳稳抱起，送上城头，他埋头搬运物资，一边暗中催动逆脉心法。

城头罡风呼啸，肃杀之气冲天。

没过多久，北方天际浓烟冲天而起，隐约有震天的厮杀呐喊奔腾之声，隔着遥远距离席卷而来。

远方烟尘滚滚，一支残破不全的军队奔袭而来。

为首一员大将，身披重铠，满身血污，面容疲惫却依旧威严凛然。

正是镇守北阳关的大将军，林镇岳。

他身后跟着一名一身银白轻甲的少女。

女子手持长剑，眉眼英气，甲胄上沾染血迹，乃是林镇岳的独女，林清漪。

兵马飞速奔至城下，守城军士立刻大开城门，迎接主力残部入城，随后紧闭城门。

北阳关，终究是破了吗！

城头民夫士兵，皆是心神惶惶。

王野搬运着滚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一切。

残兵入城，城头人声嘈杂、民夫们一边干活一般议论。

林镇岳带着女儿，移步走到城头望楼，看着城头忙碌的布防，低声交谈起来。

王野站得近，刚好不小心听到了父女俩的谈话。

只听林清漪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不甘，低声开口。

“父亲，孩儿到现在都没想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北阳关竟然能被一夜攻破。”

林镇岳咬牙沉声。

“此回蛮军对我们关内粮草布防、暗哨点位、城墙薄弱之处了如指掌。”

“开战当夜，西城门守军更是莫名骚乱，给了蛮族绝佳的破城机会。”

“若非内部有人勾结外敌，蛮族绝无可能如此轻易破关，屠戮我数万边关将士！”

林清漪俏脸瞬间冰冷。

“军中居然有人通敌叛国？”

“人心最是难测。”林镇岳一声长叹。

“我们三日之前便八百里加急传信求援，可朝廷援军，至今杳无音信。”

“要么，朝中有人压下求援文书，要么，朝堂之上，发生了某种变故。”

林清漪双拳紧握，眉眼满是忧色。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仅凭残部死守遂平，根本挡不住蛮族大军！”

说到战局，林镇岳脸色更加凝重。

“看来，这一次蛮族是铁了心要踏平大康，绝非往年小打小闹。”

“此次蛮族领军之人阿木可烈，乃是蛮族第一高手，修为乃真元九重巅峰。”

“除此之外，蛮族此次随军而来的武道高手，足足十数人，尽数是真元六七重的强者，战力凶悍。”

“我军残兵不足三千，将士疲敝。”

林镇岳声音满是无奈。

“无论军团对战，还是高手对决，我们都处于极端劣势。”

听到这里，一旁的林清漪面色也沮丧起来。

她自身修为不过真元六重，父亲林镇岳是真元八重修为，也是整支残军里的唯一顶级战力。

麾下几位副将，也只有四人是真元四五重的好手，压根不够看。

“那我们……死守还有意义吗？”

林清漪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林镇岳沉默片刻，目光望向身后，语气坚定。

“我们守在这里就是意义。”

“若此城再破，蛮族铁骑一路横扫南下，届时我大康朝必将生灵涂炭。”

“我林镇岳身为北疆大将，守土有责，即便战死沙场，也绝不能退！”

“我们能守一日，便是为百姓争取一日活命机会，为朝廷援军争取一日赶路时间。”

林清漪看着父亲满身血污却依旧挺拔的身影，眼底迷茫褪去，重重点头。

“孩儿明白！愿随父亲血战到底！”

王野和一众民夫被军士集中管控，昼夜不停的搬运物资，吃住全都在城墙下的临时营地，半步不许擅离。

营地内，随处可见瘫倒在地的民夫劳力，一个个手脚起泡，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累死了……真的扛不住了，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

“一天到晚都不让人好好休息，铁打的身子也顶不住吧，再这么干，不用蛮族攻城，我们先活活累死了。”

此起彼伏的抱怨，充斥着整片苦力营地。

数日高强度苦力劳作下来，王野的双手和身上同样布满伤口和淤青。

每晚深夜，众人昏睡之际，他都会悄悄涂抹一层草润膏在伤口，短短一夜便能愈合结痂。

损伤、修复、再损伤、再修复。

痛苦与酥痒交替拉扯，剧痛过后是经脉舒展的通透感。

逆脉心法不停运转之下，借着这数日高强度劳作的极限压榨。

列缺、孔最、尺泽、侠白，双臂的肺经脉络，阴经逆转为阳脉，已然逆转大半！

此刻王野的双臂内里，已然有丝丝缕缕的微弱逆脉真元滋生，顺着经脉向周身流转。

他的力气越来越大，耐力越来越强，就连五感都愈发敏锐。

一块百斤巨石如今单手便可提起，连续往返数十趟，依旧气息平稳，王野是越干越有劲。

城头苦力虽然累死累活，伙食却意外不差。

为了保障城头物资供应，让民夫保持充足的体力，虽然都是清汤杂粮粥，却量大管饱。

比起作坊里的日子，如今能顿顿吃饱，对王野而言，已然是极好。

“卧槽，王野你是牲口吗？”

旁边一个壮汉民夫看着王野又一次搬着巨石冲上城头，忍不住满脸惊愕地开口吐槽。

“我们一个个累得想死，你怎么越干越精神？你这家伙还是人吗？”

另一个中年民夫也连连感慨。

“我真是服了，瞧瞧人家这恢复力！”

“年轻就是好啊，身子骨是真耐造，要换我这老骨头，早就散架了。”

众人纷纷侧目，满是羡慕惊叹。

城头箭楼旁的林清漪，早已默默注意到了这个与众不同的少年民夫。

这几日她日日巡查城防安抚军心，王野的与众不同，让她心底愈发诧异。

“奇怪。”

林清漪手握长剑，立在阴影之中，目光遥遥落在下方忙碌的王野身上。

“这少年肉身耐力远超寻常凡人，哪怕是军中常年操练的精锐士卒，也未必有这般坚韧的体魄。”

她年纪轻轻修为已达真元六重，眼界远超常人，能清晰感知气血强弱。

王野周身气血浑厚凝练，且一天比一天旺盛，宛如藏渊潜龙。

“难道是天生体魄强悍？”

林清漪微微蹙眉，暗自思索，可她随即否定了这个想法。

天生蛮力者有之，但绝对没有这般恐怖的自愈能力，更不会在连日劳损下，气血不降反升。

“莫非……他暗中修行过武道？”

念头一出，林清漪心头微动。

可她仔细感知探查，王野周身没有半分真元波动，没有丝毫武道气息，完完全全就是凡人。

这等怪异现象，让林清漪彻底摸不透底细。

“有点意思。”

就在林清漪暗自打量王野之时，城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号角声。

呜呜呜——

低沉急促的号角穿透长空，瞬间压过城头所有嘈杂。

原本忙碌混乱的城头瞬间一静，所有士兵和民夫动作齐齐一顿，下意识抬头望向北方天际。

“敌袭！”

城外哨兵凄厉的嘶吼声层层传来。

“蛮族先锋铁骑，距城不足十里！”

轰隆隆！

遥远的北方地平线，大地微微震颤，隐约有漫天烟尘滚滚南下。

蛮族大军，来了。

城头上所有士兵瞬间归位，握紧兵器，严阵以待。

一众民夫瞬间慌了神，个个脸色惨白，手脚发抖，原本的疲惫瞬间被极致的恐惧取代。

“来了！蛮族真的打过来了！”

“十里！马上就到城下了！我们真的要守城血战吗？”

“完了，北阳关数万守军都挡不住，我们这点人根本顶不住啊！”

恐慌情绪如同潮水般在民夫队列中蔓延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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