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

转眼到了被罚的第二天。

昨日王野只逆转了双手大拇指少商、鱼际的寸许末梢经脉。

今日，王野手掌泡入浆水之中，暗中催动逆脉心法。

手太阴肺经沿途气血被他强行牵引拉扯。

鱼际、太渊、经渠、列缺四大穴位连成一线，在皮肉里反复绞动颠倒。

凡经脉之道，阴脉行手足之里，阳脉行手足之表。

而逆脉真诀却强逆其道，令阴之气逆行而外走、阳之气倒转而内行。

此种阴阳经脉逆转当真是钻心蚀骨，真如万蚁啃噬。

汗水瞬间浸透王野后背粗布衣衫，他牙关咬紧，额角青筋绷起。

整整一天，他强忍空腹眩晕与经脉撕裂的双重折磨，一边做工一边淬脉。

直到日暮西山，收工铜锣哐当炸响的那一刻。

轰——

双手手臂内里猛然一轻，仿佛桎梏多年的枷锁瞬间崩碎。

鱼际、太渊、经渠、列缺，手太阴肺经这一段阴脉，彻底逆转为阳脉。

双手握拳发力，能清晰感受到皮肉下潜藏的爆炸性力道。

而就在他收功定神，准备随人流下工之时，暗处一道阴恻恻的目光正死死盯着他。

赵虎。

本以为今天王野一定会饿成一条死狗，跪倒自己跟前摇尾乞怜。

结果，这家伙一天没吃饭，干活依旧利落扎实，半点颓势没有，甚至感觉这家伙精神反而更好了。

更让赵虎红眼的是——今日一整天，苏晚目光依旧时不时落在王野身上，透漏着关切。

凭什么？

赵虎心里的杀心，已经难以压抑。

暮色昏沉，工人大多散去喝粥歇息，工坊光线昏暗。

赵虎故意磨磨蹭蹭留到最后，手里看似收拾蚕丝割刀，悄然堵死王野去路。

“王野，站住。”他的脸色阴狠。

“昨日的教训，看来并没有让你没长记性啊。”

王野抬眼，神色平静：“有事？”

“有事？当然有。”赵虎嗤笑一声，眼神恶毒。

“我看你这双手挺耐造的，既然这么能干活，我就帮你废了好了。”

话音落下，他手腕骤然一翻！

寒光一闪，锋利的蚕丝割刀顺势划来，直奔王野右手！

只要王野双手废了，就只能滚蛋。

事后他一口咬定是收工不小心碰撞，意外划伤，谁也奈何不了他！

若是换做以前的王野，或许真的要中招受伤。

但此刻，王野眼神微凝，身形不动，逆脉所过之处硬如精铁，右手五指顺势一挡一震！

咔嚓！

赵虎只觉腕骨一阵剧痛发麻，五指瞬间脱力。

“啪嗒！”一声，锋利割刀脱手飞出老远。

赵虎整个人被震得后退两步，满脸惊愕呆滞！

王野依旧站在原地，身形稳如磐石。

“你！”

赵虎又惊又怒，正要发作。

一道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苏晚快步从侧廊走出，脸色带着寒意，第一时间站到了王野身侧。

赵虎见到苏晚过来，瞬间收敛凶态，摆出委屈模样。

“晚晚姑娘，天太黑，刚才我俩不小心磕碰到了，纯属意外。”

苏晚根本没看他，侧头看向身侧的王野，确认没有伤口，眼底悄悄松了一口气。

她清冷的声音响起。

“赵虎，作坊里不许私斗，更不许蓄意伤人，你忘了规矩？”

赵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偏偏不敢对苏晚发火，只能死死盯着王野，眼底恨意更深。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清玄道长缓步走来，一身旧道袍，气质温和超然。

“大家都是工友，何苦针锋相对呢。”

他笑着打圆场道：“暮色昏暗，视物不清，磕碰难免，都退一步吧。”

老道的眸子悄然掠过王野，心里暗赞，淡淡挥手。

“都散了吧，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家要互帮互助才是。”

有老道开口，赵虎狠狠剐了王野一眼，咬牙转身离去。

清玄深深看了王野一眼，低声叮嘱：“忍得一时辱，方得逆天路。”

“你今日做的很好，夜里自行稳固经脉，莫要急躁冒进。”说完，道长飘然离去。

院中只剩王野与苏晚二人，晚风微凉，吹动少女鬓边碎发。

苏晚沉默片刻，才轻声开口。

“他是存心要废你的手，今日你挡下这一刀，他记恨更深，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野看着她，平静道：“我知道。”

“你明明有能力自保，为何事事都要隐忍？”苏晚抬眼。

王野喉结微滚，却终究是没说出口。

苏晚静静看着他，沉默片刻，从袖中摸出一包用油纸包好的干粮，悄悄塞进他手里。

“饿了就吃，你饿着肚子修炼扛不住的。”

她说话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关心：

“下次他再对你动手……别再死忍了，有时候忍让，只会换来更多的麻烦。”

说完，苏晚转身缓步离去。

一夜转瞬而过。

第二日清晨，天还没亮透，遂平县城的气氛却悄然变了。

往日里准时的铜锣，早已经过了起床时辰也没听见敲响，四周笼罩在一种压抑死寂的氛围里。

锦绣丝绸坊里，所有人挤在大通铺上，交头接耳，人人眼底都藏着惶恐。

昨夜后半夜，城外就不断传来异动，马蹄声、奔走声，乱糟糟的，只是没人知晓具体缘由。

直到今早，零星消息才传开——北方蛮族，大举扣关！

遂平县本就是边境近郊小城，无险可守，一旦边关失守，蛮族铁骑南下，这座小城首当其冲。

城里的富商权贵手眼通天，消息最灵，天未亮就纷纷收拾金银细软，拖家带口往内城逃窜。

锦绣丝绸坊的东家也连夜跑路，拖欠众人的工钱也不了了之。

“跑了！东家带着全家老小全都跑了！”

“我们的工钱呀！白干了！全都白干了！”

“这个时候还想啥工钱呢！蛮族破关可是要屠城的，再不跑，咱们都得死在这！”

有人捶胸顿足，有人手脚慌乱收拾仅有的行李，有人六神无主原地发呆，不知该去往何方。

王野站在院子角落，看着乱糟糟的工坊。

暗处赵虎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盯着角落里的王野，心中杀机彻底泛滥——

如今城中大乱，就算弄死一个外来逃荒的底层小子，也没人会追查！

他悄悄招手，喊来平日里跟着他狐假虎威的两个心腹，三人凑在一处，低声密谋。

“现在作坊没人管，全城大乱，正是收拾他的最好机会。”

“这小子屡次扫我颜面，还霸占晚晚姑娘，今日就让他彻底埋在这作坊里！”

“弄死他，神不知鬼不觉，乱世之中，死个底层苦工，跟死条野狗没区别！”

三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各自抄起身边木棍和织机铁锥，借着人群混乱的掩护，一步步围向王野。

刚从偏院出来的苏晚第一时间察觉到不对，眉头紧蹙，下意识往前半步，想要阻止。

王野轻轻抬手，不动声色拦住了她，他早已注意到了赵虎的小动作。

赵虎三人迅速围拢，彻底封死王野的退路。

赵虎手持粗木棍，脸上挂满狰狞笑意：“王野，如今城里大乱，人人都在逃命，我看谁还能护着你！”

“你一个无家可归的泥腿子，也配跟我抢晚晚？今日我便废了你，让你彻底死在这！”

话音落下，他不再废话，手持木棍，狠狠朝着王野头颅砸下！下手狠毒。

旁边两个心腹也同时动手，一左一右，手持铁器木棍夹击，摆明了要一举将他打死。

周围慌乱逃命的工人瞥见这一幕，纷纷惊恐避让，没人敢上前阻拦。

就在木棍即将落头的刹那！

王野眼底寒光乍闪，手太阴肺经气血狂涌，他右手骤然抬起，精准无比地扣住赵虎砸来的木棍。

咔！

赵虎只感觉一股恐怖的巨力从木棍上传来，任凭他如何发力，木棍都无法下压分毫，整个人僵在原地，满脸惊骇。

不等他反应过来，王野手腕猛地一震。

轰！

赵虎手臂剧痛脱力，整个人重心失衡，踉跄着往前扑摔。

王野顺势抬脚，一脚狠狠踹在他的心口。

噗！

赵虎口中骤然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狠狠砸落在地，胸腔塌陷，内脏尽数震碎。

他瞪大双眼，死死盯着王野，喉咙嗬嗬作响，片刻后彻底没了气息。

前后不过一瞬。

旁边两个心腹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武器瞬间脱手，转身就想逃窜。

王野眼神冷冽，身形一闪，两步追上两人，抬手抱着俩人脑袋往中间一撞。

咚的闷响！两名帮凶当场倒地，彻底失去生机。

三具尸体横陈院落。

喧嚣混乱的作坊，瞬间死寂无声。

所有工人屏住呼吸，瞪大双眼，惊恐地看着场中少年。

这一刻，他们才彻底看清，这个平日里沉默隐忍的新人，骨子里藏着何等恐怖的杀伐果决。

王野收势站定，眼神冰冷，暗中强忍下那股反胃之感。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苏晚，眼神恢复平和。

“吓到你了？”

苏晚轻轻摇头。

“他们罪有应得。”

就在此时，清玄道长缓步走来，目光扫过地上三具尸体，神色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幕。

他看向王野，缓缓开口：“乱世之中，人心险恶，你杀伐活存，并无过错。”

王野看向清玄，拱手道：“道长，此地不宜久留，不知您与苏晚姑娘可有打算。”

清玄微微颔首。

“遂平县城紧靠边关，蛮族铁骑南下，留在此处必然是死路。”

“我与晚晚本就无牵无挂，你若愿意，我们三人结伴同行，一同逃出城去，去往内地安稳城池。”

王野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

“好。”

前路茫茫，结伴而行，倒是能多几分安稳。

三人不再多言，各自收拾行李。

王野身无长物，只揣好那本泛黄的《逆脉真诀》和苏晚赠予的干粮药膏，便算是收拾完毕。

三人随着逃难的人流，快步朝着遂平县城正门奔去。

一路之上，车马拥堵、人声鼎沸，百姓拖家带口、哭喊、争吵、奔跑声交织一片。

当王野三人一路挤到县城大门时，却发现厚重的城门死死紧闭，根本无法通行。

城门内外，尽数是披甲持戈面色冷峻的将士，气势森严。

城外尘土飞扬风声呼啸，隐约能听见远方边关传来的战鼓与厮杀声。

城门下，密密麻麻堵满了逃难百姓，人人面色绝望，嘶吼哭喊，拼命想要冲出城去。

“开门！快开城门！蛮族要打过来了！”

“军爷行行好，放我们出去逃命吧！”

“权贵人家早就跑完了，凭什么困死我们小老百姓！”

百姓的哭喊哀求此起彼伏，可守城边军面色冰冷，无动于衷。

一名身披重甲腰佩长刀的校尉，立在城门高台之上，声音冷硬如铁。

“边关战事吃紧，军令如山！边境百里城池，即刻实施管控！”

“凡城内百姓，一律不准出城！违者，以通敌罪论处，就地斩杀！”

“即日起，全城征调民夫壮丁修补城防，协防守城！所有青壮，尽数征用，共御蛮敌！”

冰冷的军令，彻底斩断了所有人的逃生念想。

“完了……彻底完了……”

“出不去了，我们真的要困死在这里了……”

“还要被征去守城送死……蛮族铁骑凶悍无比，守城根本守不住啊！”

无数百姓瘫坐在地，抱头痛哭，眼底只剩无尽的灰暗。

苏晚身子微僵，下意识看向身侧的王野，轻声道：“我们……出不去了。”

清玄道长抬眼望向紧闭的城门，又远眺北方天际，转头看向王野，语气郑重：

“即便我们逃出城了，也跑不过蛮族铁骑。”

“而且后面的城池估计也已经实行管控了，不会放我们进去，此时在城里反而安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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