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轨

看着王野的身影消失在村口土路拐角。

王守仁冲爹娘递了个眼色，轻手轻脚推开东屋里间的木门。

屋内光线昏暗，林清漪方才勉强醒转，稍微一动，胸腹之间就传来撕裂般剧痛。

她正凝神调息，试图稳住体内溃散的经脉。

听见推门声响，以为是王野折返回来，轻声开口：“这么快就回来了？”

话音落下，抬眼一看，进来的却是一个面生的书生。

眼神直勾勾钉在自己身上。

林清漪心头一凛，瞬间警觉起来，强撑着往床里侧挪了挪。

“你是谁？王野呢？”

王守仁缓步靠近床榻，脸上堆起笑。

“将军莫慌，我是王野的二哥，王守仁。”

“三弟去镇上还得一阵子，我是来看看你的伤势。”

他嘴上说着，径直走到榻边，伸手就想去碰林清漪的肩头。

“别碰我！”

林清漪浑身一紧，想要抬手格挡。

胳膊抬到一半，就无力垂落，一口腥甜涌上喉咙，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姑娘何必这么防备？”

王守仁笑容越发阴邪。

“你重伤流落在此，能护着你的，也就我们王家。”

“三弟一个粗鄙乡野汉子，哪里配得上你这样的贵人。”

“只要你依了我，将来我肯定好好爱你，咱俩白头偕老，比翼双飞，岂不美哉。”

林清漪瞳孔骤缩，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无耻狂徒！”

她咬着牙，用仅剩力气厉声呵斥。

“我乃北疆主将之女，军中少将军！你敢动我，定要将你满门治罪！”

“治罪？”王守仁低低嗤笑一声。

“等生米煮成熟饭，你的名节尽毁，你又怎么向外人诉说？到时候，你只能乖乖嫁给我。”

他猛地探身，一只手狠狠按住林清漪的小臂，另一只手朝着她束腰的甲带扯去。

林清漪奋力挣扎，拼命扭动身体，手肘撞向王仁胸口。

可这点力气，如同蚍蜉撼树。

“滚开！放手！”

她挣扎间，榻边粗陶汤碗被扫落在地，“哐当”一声碎裂，清脆的响声穿透院落。

本来已经走出村口的王野，耳朵一动。

逆脉真诀运转之下，他感官远超常人。

那一声瓷器破碎，在寂静的清晨听的清清楚楚。

心头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猛地窜上来。

不好！

王野脚下真元爆发，转身狂奔。

泥土路面被他踏得尘土飞扬，短短片刻，就冲进王家小院。

一推门，眼前一幕让他双目瞬间寒透。

王守仁半跪在床榻之上，一只手压着林清漪的胳膊，另一只手已经扯开了她腰间甲带。

林清漪脸色惨白，不断挣扎，嘴角渗出血丝，眼底满是屈辱。

“王守仁！”

一声冷喝炸响屋内。

王守仁浑身一僵，猛地回头。看见站在门口满身煞气的王野，脸上惊现惊恐。

“三、三弟？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王野一言不发，大步跨到床前，抬手一巴掌狠狠甩出。

啪！

巨大力量直接把王守仁整个人抽飞出去，重重撞在土墙上。

“嘭”的一声闷响，墙土簌簌落下。

王守仁滚落在地，半边脸高高肿起，一口混合碎牙的鲜血喷在地面。

他被抽的头晕目眩，挣扎着想爬起来。

王野俯身，小心扶起榻上的林清漪。

见她只是手臂被捏出大片青紫，内伤被牵动呕血，心头怒火更盛。

他转头看向瘫在墙角的王守仁，声音冷如冰。

“我警告过你们，这不是你们能动的人。”

王守仁捂着肿胀的脸，嘶声哭喊。

“三弟！我们是亲兄弟！你为一个外人，居然下这么重的手？我也不过是一时糊涂！”

“亲兄弟？”

王野眼神没有半分柔和。

“方才你动手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兄弟情分？”

“今日这一掌，便是警告！再有下次，我必杀你。”

王守仁看着王野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眸，知道眼前这个三弟，真的敢下杀手。

王老实和王氏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地上吐血的老二。

“哎呦，我的儿，你个杀千刀的刚回来就把你哥打成这样，我跟你拼了！”

王氏张手就要去打王野

可对上王野冰冷的目光，手停在半空，确是不敢落下。

王野不再理会瘫在地上的王守仁，回头轻声对林清漪道：

“此地不能久留，咱们即刻动身，前往青石城。”

林清漪喘着粗气，擦去嘴角血迹，看向王野，轻轻点头。

“好，劳烦你了。”

王野简单收拾，小心将林清漪牢牢背在背上，布条在胸前捆紧，避免赶路颠簸拉扯她伤口。

他看向门口呆立的爹娘，平静开口。

“遂平已经失守，蛮族几日之后，必然南下，你们尽快收拾细软逃命去吧，留在村里，只有死路一条。”

说完，背着林清漪踏出王家大门，沿着官道，向着青石县城方向赶路。

官道之上，边境南下的流民络绎不绝。

拖家带口的百姓，满脸惶恐，源源不断向着内城方向逃难。

路边不时能看见丢弃的破烂家什，还有瘫在路边喘息的流民。

王野拦下一个推着独轮车逃难的老汉，开口询问。

“老丈，北边现在如何了？青石城可还安稳？”

老汉擦了擦额头汗水，看着他。

“小伙子，蛮族拿下遂平城之后，暂时没听说有啥动静。”

“听说前些日子有人夜袭蛮族大营，一把大火烧光他们囤积粮草！”

“现在蛮族缺粮，估摸着在等候后方补给，应该过几日，才会继续南下攻打青石城。”

听到这话，王野心中稍松。

看来夜袭烧粮虽然死伤惨重，但是拖慢了蛮族进攻节奏，给青石城争取了宝贵的喘息时间。

一路前行，远远望去，青石城高大的城墙矗立在地平线上。

城头旌旗猎猎，无数甲士持戈而立，戒备森严。

来到城门之下，守门士兵立刻横起长枪，拦住去路。

“站住！来者何人！”

王野停下脚步，沉声应答：“我叫王野，遂平守城民夫。”

“背上之人，乃是北疆大将军林镇岳之女，少将军林清漪。”

守门士卒闻言，面露怀疑，目光落在王野背上虚弱昏迷的女子身上。

林清漪强撑力气，艰难抬手，从破碎甲胄内侧摸出一枚雕刻虎形纹样的青铜令牌，微微抬起。

令牌一露，领头守门校尉脸色骤变，立刻抱拳。

“快！快开城门！立刻派人快马禀报林大将军！”

几名兵卒快步上前引路，护送王野穿过城门，直奔临时将军府邸。

将军府大堂之内，林镇岳正在调度城防，眼下青黑，满面疲惫。

听闻来报，女儿被人从蛮族重围之中救回，猛地起身，大步冲出府门。

远远看见王野背着奄奄一息的林清漪走来，这位铁血大将军，身躯微微颤抖。

“漪儿！”

林镇岳快步上前，小心翼翼把女儿从王野背上接过，指尖搭上她的脉搏。

“经脉多处断裂，五脏被震伤。”

林镇岳深吸一口气，转头吩咐亲兵：“速速去医帐，把清玄道长请来！”

众人把林清漪安置在内院卧房床榻。

不多时，清玄道长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清玄先是仔细搭脉，随后取出银针，精准落向周身关键大穴，缓缓施针疏导气血。

“将军不必过度忧心，少将军根基深厚，性命暂且无忧。”

“后续坚持针灸服药，慢慢调养，经脉还是有机会慢慢修复的。”

清玄道长一边捻针开口，眼角余光扫了一眼站在屋外的王野。

林镇岳松了一大口气，拱手道谢。

“多亏道长。此番救命大恩，林某铭记在心。”

安顿好林清漪，王野退到院落廊下等候。

不远处，一道纤细身影快步跑来——是苏晚。

她方才在后方医帐帮忙处理伤兵，听见消息放下手里药碗就赶了过来。

远远看见廊下那道熟悉身影，苏晚脚步放缓。

王野身上衣衫破烂，沾满尘土和干涸血渍，静静站在那里。

苏晚走到王野面前，看向他声音发颤。

“你回来了。”

王野转头看向她，看见苏晚眼底藏不住的担忧，轻轻点头。

“嗯，侥幸活着回来了。”

“出发前我还一直担心，你和道长能不能安全撤到青石城。”

苏晚轻轻抿了抿唇，看着他一身的伤口，鼻尖微微发酸。

原来不知从何时起，这个人就已经悄悄住进心里。

“我没事，我和师父都很平安。”

苏晚低声说着，伸手取出一小罐药膏，递到王野手中。

“你的伤口，快涂上。一路奔波，别让伤口感染溃烂了。”

王野接过药罐，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手指，心头泛起一丝暖意。

此刻廊下相对而立，喧嚣与杀伐仿佛短暂远去。

林镇岳从屋内走出来，目光落在王野身上，神色郑重。

“王野！小女这条命，是你拼死救回。”

“你想要什么赏赐，只管开口，只要我林镇岳能办到，绝不推辞。”

王野微微躬身，平静开口：“将军，赏赐就不必了，我只希望青石城能挡住蛮族，护住百姓。”

林镇岳一怔，随即看向这个少年，眼中多了几分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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