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

跟着阿娇、阿红穿过珊瑚回廊，王野重新回到珊瑚宫主殿。

殿中央摆着一圈用海螺和珍珠雕琢而成的坐榻。

水心柔正静静坐在一侧，看见他进来，轻轻抬了抬手，示意他就近坐下。

王野依言在一张珍珠坐榻落座，铁棍就斜靠在身侧地面上，只要他真元稳住，那股摄人的吸力便安安静静。

海婆婆拄着珊瑚拐杖，缓缓侧过身子，浑浊的目光落在王野脸上，轻轻叹了一口气。

“心柔，你先把这些日子的经历给他讲讲。”

水心柔微微颔首，慢慢道来。

“前些日子，你在深海入魔，在海沟之内大肆屠戮海中生灵。”

“黑鲛王得知此事，便生出歹毒算计，故意把你引到我们人鱼族的领地，借你来攻伐我族。”

“那一战，你打伤青璃，还险些伤到我的族人。”

王野听完，心头猛地一沉。

他脑中依旧一片空白，双拳不自觉攥紧。

“原来如此，是我的不是，闯下大祸，险些害了人鱼一族。”

“我在这里，向族长和人鱼族所有人赔罪。”

说着，王野站起身，对着水心柔深深一揖。

水心柔抬手虚扶，柔和的水元轻轻托住他的胳膊。

“你不必如此自责。”水心柔轻轻摇头。

“那时你被魔性遮蔽，所作所为并非你的本心，万幸没有族人陨落，这件事，暂且饶过你。”

“只是往后你莫要再失控，引得这许多滔天祸事。”

王野郑重点头：“我记下了，日后一定谨慎。”

一旁的海婆婆静静等二人说完，才缓缓开口。

“孩子，把你腰间那柄拂尘，拿给老身看看。”

王野没有犹豫，抬手将那柄断元拂尘解了下来，双手递过去。

这拂尘的尘丝不少已经断裂，木柄布满深浅不一的裂痕。

海婆婆枯瘦的手指，轻轻抚过拂尘的木柄。

她的动作很慢，眼神恍惚，仿佛思绪飘回了久远前的岁月。

“你师父……苏清玄，他现在怎么样了，日子过得还好吗？”

一句话问出来，王野心口猛地一痛，一股酸涩涌上眼眶。

“师父他……已然不在人世了。”

海婆婆的手猛地一顿。

“当初青石城被蛮军围困，城里军民走投无路。”

“师父他以一己之力震退蛮族大军，给城中军民争取逃命的机会，消散天地，只留下这一柄拂尘。”

话音落下，海婆婆身子猛地一晃，脚下一个踉跄，眼前发黑，竟是险些栽倒在地。

“婆婆！”

水心柔脸色大变，连忙快步上前，伸手扶住，把她搀扶回坐榻上。

“您怎么了？！”

海婆婆靠在珊瑚靠背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好半晌才稳住翻腾的心绪，长长吐出一口气。

“无妨……只是骤然听到故人噩耗，心神冲击，一时惊厥罢了。”

她缓缓睁开双眼，眼底裹着一层难以言说的悲凉，抬手轻轻拍了拍水心柔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你们坐好，老身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吧。”

水心柔依言坐回原位，王野也屏息凝神，目光落在海婆婆身上，静静等候。

海婆婆目光望向大殿之外幽深的海水深处，缓缓开口，揭开一段久远的海族往事。

“三百年前，东海海族部落无数，彼此征伐不休。”

“其中有七支实力最强，分别是人鱼、海蛟、巨鲸、幻鳞、玄龟、黑鲛、狂鲨七族。”

“七族平日里摩擦不断，可各族实力相差不大，谁都没办法吞掉其余同族。”

“直到某一日，东海最黑暗的深渊裂缝里面，钻出来一头可怖的大章鱼，自号魔章九念。”

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海婆婆的声音微微沉了几分——哪怕时隔三百年，提起这头妖魔，依旧带着忌惮。

“那魔章九念，修为已经踏足通神第二重，阴神境。“

“它天生自带念力神通，加上阴神之力浩瀚恐怖！一出世，便以神魂秘术控制无数海族化为只听它号令的傀儡。”

“傀儡大军所向披靡，短短数年，幻鳞族、狂鲨族接连被它攻破族地，两族之王拼死突围，向剩下五族求援。”

“大祸临头，剩下五族不得不放下仇怨，联手抗敌。七王集结各族精锐，在幻鳞族领地边缘的幻海海沟，和魔章九念展开决战。”

“那一战，是东海千百年来最惨烈的大战。”

海婆婆缓缓回忆，当年厮杀的画面仿佛就在眼前。

“七王，每一位都是阳神强者，肉身不朽，执掌一族气运。”

“可魔章九念乃是阴神，加上天赋神通，七王联手，也仅仅只能勉强和它缠斗。”

“那魔章九念阴险至极，本体触手和七王死战，神魂却悄然离体，暗中侵入黑鲛王识海将他控制。”

“黑鲛王被操控，骤然调转兵器，对着身边并肩作战的其余诸王痛下杀手！”

“变故来得太快，其余诸王毫无防备，背刺之下接连重伤。魔章九念抓住机会，接连重创剩下几位族王。”

“也就是这个时候，黑鲛王拼尽最后一丝清明，不愿沦为妖魔爪牙，举刃自刎当场。”

“那个时候的我，修为仅仅是先天三重的摘星境，跟着族中大军和傀儡军团厮杀。”

“人鱼族先王身受重创，我拼命想要冲过去护住先王，结果被魔章九念一根触手狠狠抽飞，骨骼碎裂，重伤濒死。”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一道身影，破开重重海水，俯冲而下。”

说到这里，海婆婆的眼底，忽然泛起一点微光。

“我到现在，都忘不掉那一剑的风华。”

“剑光一出，整片海水都静止一瞬，魔章九念庞大的头颅，竟直接被一剑削飞！只剩下阴神神魂仓皇逃遁。”

“出手的那个人，就是你的师父，苏清玄。”

王野呼吸一滞，心里满是震撼。

“那一战之后，黑鲛王身死，其余几位海族先王被魔章九念重创。”

“阳神境虽肉身不朽，可神魂本源重创，回去没过多久，相继陨落。”

“各族把先王遗体安置在海族圣庭封存，打算为苏清玄立一尊巨大雕像，世代供奉感恩，却被他一口回绝。”

“他说自己只是偶然路过，见万千生灵惨遭屠戮，于心不忍才出手。”

“并且他反复叮嘱我们，就当做从来没有见过他，并让我们立下天道誓言，不得向外泄露他的踪迹。”

“也就是从那之后，这段往事，被整个海族封藏，极少有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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