谜团

海婆婆说到这里，嘴角浮起一抹浅浅的羞涩，像是回到当年那个少女时候。

“那时候，我感激他救命之恩，更仰慕他的绝世风华，他离开时，我就悄悄跟在他身后。”

“他察觉到我的跟踪，让我回去，我却说，这条路是你开的不成，只准你走，不准别人走？”

一段话从海婆婆口中说出来，少了几分沉重，多了几分温柔。

“我就那样一路跟着他，横穿整片沧溟瀚海。”

“终于有一夜，我再也压不住心里的情意，我告诉他，我已经深深爱上了他。”

“他同我说，跟着他前路只有无尽的死亡，他还说我年纪尚轻，分不清一时悸动和真正情爱。”

“我说我是认真的。”

“他又和我说婚嫁讲究门当户对，那时的我，仅仅只是摘星境，而他，已经是通神第三重，神通境的强者。”

“他说，什么时候我能修到通神境，才有资格站在他的身边。”

“说完他转身就走了，任凭我怎么呼喊，都没有回头。”

“我回到人鱼族，闭关苦修整整两百年！两百年啊，终于突破到通神一层阳神境。”

海婆婆的声音轻轻发颤。

“我满心欢喜，跨越一片片海域去找他。可他就像人间蒸发，寻不到半点踪迹。”

“我整整哭着找寻了一百年，寻遍沧海大陆，一无所获，最后只能黯然回归人鱼族，守着珊瑚宫，一直到今天。”

三百年的相思，三百年的等待，最后等来的，却是故人早已消散天地的噩耗。

海婆婆怔怔握着那柄断元拂尘，过了片刻，她眉头猛地一拧，低声喃喃：

“不对……不对啊。”

王野和水心柔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

“三百年前，他便已经是神通境，这样的强者，抬手就能崩山断海，肉身不朽，怎么连身体都会消散于世？”

“还有，我观你的功法和你师父并不是一路，却是为何？”

王野皱起眉头，认真回想自己初次遇见师父的场景，缓缓开口：

“我当年在锦绣工坊遇见师父的时候，他看着就是一个落魄道人，身边还带着从小捡来的苏晚。”

“师父同我说，我根基亏损，活不过二十五岁，唯独逆脉真诀能帮我逆天改命，便将这功法传给我。”

海婆婆苍老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一点点梳理线索。

“你师父当年一直在躲避什么，不愿意暴露自己。”

“而且他身怀盖世修为，若是单纯捡到一卷功法，大可寻个稳妥地方封存，没必要带着功法，辗转流落到东荒凡域，最后传给一个素不相识的少年。”

海婆婆抬眼看向王野，目光凝重。

“你再仔细想想，当年你师父传功的时候，有没有和你说过别的话？有没有提起功法的来历？”

王野沉下心，努力回忆。

“师父当初只和我说，我命不久矣，唯有逆脉，才能逆转生机。”

“他没有说功法具体从何处得来，只说，不要告诉任何人，否则有性命之忧。”

“我当时没有别的选择，就应下了，之后我靠着逆脉真诀，熬过几次反噬，一步步走到现在。”

说到这里，王野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

“这，老身也想不通了。”海婆婆继续说道。

“你师父三百年前便是神通境，就算大道受损，根基衰败，也远远不至于被一群凡俗士兵逼到燃尽自身。”

“他当年在幻海海沟，一剑斩杀阴神妖魔，何等威势。”

“即便身受重伤，想带你们脱身也是轻而易举！这里面，一定藏着别的隐情。”

这个猜测，让殿内气氛愈发沉重。

王野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看来，事情远远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我们现在，去哪里查证这些事情？”王野抬头问道。

“不急。”海婆婆缓缓摆手。

“他若没死，连他都要躲着的敌人，以我们的修为恐怕也只是添乱罢了。”

“如今还是先说说你吧！”

“你的逆脉真诀太过霸道，很容易再度入魔，你如今神魂不稳，需要一段时间静养。”

“还有你手里的玄吸神铁，你刚刚勉强摸索出控制法门，若是驾驭不当，很容易引发灾难。”

王野侧头看了一眼身侧斜靠着的漆黑铁棍。

此刻安安静静，可他清楚，这铁棍内里蕴藏的力量有多狂暴。

在高空来回拉扯，生死一线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次。

“我记住了。”王野郑重应声。

水心柔在一旁轻声补充：“婆婆说得没错。”

“无论是你的逆脉真诀，还是玄吸神铁，都是凶险之物，你使用定要万分当心才是。”

海婆婆拿起断元拂尘，指尖轻轻抚过尘丝，眼神温柔又怅然。

“这柄拂尘，是你师父留给你的贴身之物，意义非凡，还是交还到你手上吧。”

她把拂尘递向王野。

王野伸出双手，恭恭敬敬接回来，重新别回腰间。

“多谢前辈。”

海婆婆点点头，神色稍稍缓和。

“你现在神魂疲惫，先安排你在珊瑚宫偏殿住下，安心休养几日，等你神魂稳固，我们再慢慢商议后续。”

水心柔唤来婢女，安排居所。

阿娇、阿红再次游进来，躬身行礼，带着王野去往偏殿。

穿过一道道珊瑚拱门，夜明珠柔光一路随行，王野跟在婢女身后，心里千头万绪。

苏晚他们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眼下先稳固自身根基，免得不小心伤了他们，只能之后再去寻她们了。

走到偏殿门口，阿娇推开珊瑚殿门，殿内陈设雅致，铺着柔软的海草褥垫，空气里是淡淡的清香。

“公子，您就在这里歇息。殿外有人值守，若是有什么需要，随时唤我们就好。”

“多谢。”王野迈步走进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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