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

仁启帝闻讯，快步从大殿迎出。

远远望见半空人影，他心头狂跳，连忙躬身行礼，声音都带着颤：

“不知高人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海婆婆拎着王野缓缓落地，轻飘飘踏在宫院地砖上。

王野这才得以喘匀气息，心中暗自惊叹：阳神境强者的手段，果然恐怖。

“行了。”

海婆婆拄着拐杖，淡淡摆手。

“老身没功夫应付这些虚礼，你们该做什么便做什么，不必管我。”

她转头看向王野：“带我去看看你说的那位林将军。”

“是，婆婆。”

王野应声，领着海婆婆往鬼门殿走去。

身后，萧凌抬手擦去额上冷汗，望着那道佝偻的背影，一阵后怕。

这少年已是真元九重巅峰的变态，没想到背后还站着这样一尊大能！亏得之前他审时度势，没有贸然和王野为敌。

仁启帝压低声音吩咐身边太监：

“挑几个机灵宫女远远候着，不可怠慢，未经允许不可轻易上前打扰。”

王野一路引着海婆婆，来到鬼门殿前。

殿外数队御林军轮班值守，戒备森严。

见到王野，值守校尉连忙上前抱拳。

“王少侠，这几日林将军的状况没有变化，一直安安静静，不曾异动。”

“辛苦。”王野点头，带着海婆婆走到那处被打穿的破墙洞口。

隔着洞口向内望去，林镇岳依旧被无数血色细管钉在铁架之上，面色灰败，一动不动。

殷红液体顺着管壁缓缓流动着。

海婆婆望着这一幕，脸色也微微一变。

她缓缓抬起枯瘦的手指，指尖凝出一缕天地元气，化作一道锋锐元气刃。

“去。”

元气刃破空而出，流光一闪，劈在血色细管之上！

“噗嗤！”

细管应声断裂，断口平整光滑。

可下一刻，断开的两截细管竟缓缓蠕动起来，像两条活虫，断口彼此靠拢接合，仿佛从未被斩断！

海婆婆眯起双眼，沉声开口：“生命力如此强横！十有八九，这就是鬼域传闻里的血太岁。”

“血太岁？鬼域？”王野一怔，急切问道。

“婆婆，这鬼域究竟是什么地方？林将军……还有救吗？”

海婆婆沉默片刻，慢慢解释：“老身也未曾踏足鬼域，只听过传闻。”

“沧溟瀚海极北，有一处永夜深渊，那里不见日月，终年漆黑。”

“所有无法入轮回的厉鬼亡魂，都会本能往那里逃窜，躲避正阳阳气。”

“传言永夜深渊，便是九幽鬼域和玄荒凡域之间的通道，亡魂厉鬼便是借由此处去往鬼域。”

“其中详情，没人能说清，大多是代代流传的说法。”

“从前老身只当是无稽之谈，没想到今日，竟亲眼见到鬼域血太岁的触须。”

她目光落在那些血色细管上，缓缓道：“此物以活人精血为食，却天生扎根毫无生气的鬼域，也算天道自然之造化。”

“倘若它是长在凡域活人地界……整个玄荒，恐怕都要沦为它的血食。”

王野听得心头惊骇，喉咙发干。

“世上竟有这般恐怖的生灵？”

海婆婆没有立刻作答，静静端详铁架上的林镇岳许久，才缓缓开口。

“这血太岁，应当是有人借助秘法大阵，强行撕开空间壁垒，把它的一部分触须送了过来。”

“而这位林将军，”她顿了顿，声音沉了下去，“人虽还没有断气，却已经救不回来了。”

“婆婆，此话怎讲？”王野的心猛地一沉。

海婆婆缓缓说道：“这血太岁困在鬼域，千万年难得遇上一具鲜活的肉身。”

“如今好不容易抓到林将军，哪里舍得一口吞掉，自然是要慢慢享用。”

“它吸走一点精血，就会帮林将军恢复些许生机，等他缓过来，再继续汲取。”

“这般反复到现在，林将军本源早就耗完，已经算是死了。”

“如今不过是这血太岁用自身血气吊着他肉身不腐，好继续品尝。”

一股悲怒直冲王野胸膛，眼眶微微发红。

“林将军……竟是如此……”

他抬眼，声音发颤：“婆婆，难道当真一点办法都没有？”

海婆婆望着林镇岳，轻轻摇头：“生机本源尽散，回天乏术。”

她语气愈发沉重。

“不止如此，这林将军的魂魄，怕是也难以踏入轮回，多半已经一同摄往鬼域了。”

王野身子猛地僵住，久久说不出一句话。

他望着铁架上那个曾经纵横沙场的大将军，一想到林清漪得知噩耗之后的模样，心底漫开一股悲凉。

良久，他才哑声问道：“婆婆，那这血太岁，我们该如何处置？”

海婆婆沉思片刻：“这些只是体外触须，斩断也无济于事，白费力气罢了。”

“想要根除，唯有进入鬼域，寻到它本体斩杀！可这件事，难如登天。”

她抬眼看向密殿内部。

“老身感应此地的天地元气正在缓缓平复，那一处被撕开的空间壁垒，很快便会自行愈合。”

“再过几日，这些触须自会缩回鬼域，到那时，再收敛林将军的遗骨便是。”

“现在强行把他扯下来，恐怕最后，连一具全尸都保不住。”

王野攥紧拳头，恨恨盯着那些血色触手，却清楚自己无力回天。

他忽然灵光一转，转头问道：“婆婆，既然这凶物的触须能借通道过来，那我们……能不能去往鬼域？”

海婆婆闻言，淡淡一笑：“傻孩子。”

“血太岁只是借着阵法秘术，送过来几缕触须，你以为它本体为何不能一同穿越？”

她缓缓解释。

“空间之力浩瀚狂暴，唯有神通境大能，才能穿梭虚空，即便血太岁依靠空间秘法跨越，想来代价也极其惨重。”

“你如今才真元九重，想穿越空间，还差得极远。”

王野默然不语。

海婆婆收敛笑意，郑重叮嘱：“这段时日，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这间密殿，静待几日，触手自会退去。”

“是。”王野应下，又郑重抱拳。

“婆婆，这次真是劳烦您了，千里赶来为小子解惑。”

“老身也没能帮上什么大忙。”

海婆婆摆了摆手，话锋一转。

“你师父清玄……可有音讯？”

王野神色黯淡，轻轻摇头：“没有。”

“这一路我和同伴急着赶回景城，撞上这桩凶事，还没来得及打探师父的下落。”

他顿了顿，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婆婆，魔章九念的神魂，已经被玄吸神铁彻底吞噬了。”

海婆婆浑浊的眼底漾开一丝波澜。

“魔章九念重生后，居然从海中逃到陆地？”

她沉默片刻，一声轻叹：“也算它命数如此。”

“当年你师父斩它肉身，今日由你灭它神魂，这一段因果，总算了却。”

王野挠了挠头，忽然想起什么，连忙道：“婆婆，我带您去见见我的同伴吧，您还未曾见过他们。”

听到这话，海婆婆脸上的凝重稍稍散去，眼底柔和下来。

“好！老身也想瞧瞧，你师父当年收养的那个女娃娃，正好问问你师父过往的旧事。”

王野引着海婆婆，一步步往偏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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