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印

第二日清晨，密室之内。

一夜打坐，王野此刻心神平稳，他缓缓睁开双眼，一道精光一闪而逝。

厚重的精铁大门，自外缓缓向内推开。

海婆婆拄着珊瑚拐杖缓步走入，目光落在他身上。

“孩子，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王野语气平静。

“好。”海婆婆在他身侧站定，神色郑重。

“突破先天的种种凶险，老身先前已经同你细细讲过，你都还记着吧。”

“晚辈自然记得，不敢有半分遗忘。”

海婆婆微微颔首，话锋一转。

“还有一件事，我要同你说清楚。”

“你手中这先天灵宝，与你的逆脉真元同性同流。”

“你可趁着凝聚道印经受天地元气洗礼的关头，一并将它炼化为本命法宝，把你的道印镌刻在神铁之内。”

“如此，往后你驱使神铁便能如臂使指，再也不用时时刻刻提防它反噬失控。”

她说完沉默了片刻，语气多了几分凝重。

“只是你这逆脉修行，叩关先天的风险远胜寻常修士，若是分心炼化灵宝，更是险上加险。”

“这条路该怎么选，要你自己拿主意。”

王野沉默片刻，眼神一点点坚定下来。

“婆婆，老话说长痛不如短痛，与其往后日日忌惮神铁反噬，不如趁今日，一锤定音。”

“逆脉真诀，本就是于绝境之中磨砺自身，在生死险地之内破而后立。”

“一路走来，我于绝境中成长，更要在绝境中突破。”

海婆婆望着眼前少年，浑浊的眼眸里生出几分赞许。

“好！有胆魄。”

“但你一定要牢记，突破中若是神魂抗不住，万万不可死撑，性命为先。”

“晚辈晓得，今日还要劳烦婆婆为我护法，这份恩情，晚辈铭记于心！”王野郑重抱拳。

“好孩子，开始吧。”

话音落下，海婆婆抬手一挥，一层水元光幕将王野整个人笼罩包裹。

她凝神静立一旁，注视着王野变化，随时准备出手护持。

王野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左手握着静心海珠，护住识海；右手紧紧握着玄吸神铁。

体内无数逆脉同时震颤轰鸣，气海之中，逆脉真元如同翻涌的海潮，疯狂激荡。

王野以磅礴的逆脉真元凝成巨锤，以神念为引，对准那一道玄关，狠狠叩击而去！

玄关，是横亘在武者自身与天地大道的无形壁垒。

玄之又玄，触之不可见，只能以神魂感应。

“轰！”

神魂深处炸开剧痛，仿佛万千钢针同时扎入，疼得王野眼前发黑，身躯剧烈弓起，几乎要忍不住拿头去撞击地面。

可那玄关壁垒，仅仅荡开一圈淡淡波纹，转瞬恢复。

“再来！”

王野咬紧牙关，舌尖尝到淡淡的咸味，强压神魂撕裂之苦，再度凝聚真元巨锤，轰然砸向玄关。

“轰——！”

一次，两次，十次，百次。

每一次叩击，剧痛都会顺着神魂蔓延全身。

那痛楚并非皮肉之苦，是神魂本源被反复凿击的煎熬。

寻常修士叩关先天，十之八九扛不住神魂的折磨，爆体而亡。

而王野走的逆脉之道，神魂承受的痛苦，比同阶修士更要沉重数倍。

他额头上青筋暴起，汗水如雨淋身，地上早已经积起一汪水坑。

一旁海婆婆看得眉头紧锁，心神高悬。

持续不断的叩击之下，那层坚不可摧的玄关，终于“咔嚓”一声，裂开一道细小缝隙。

天地元气如同找到入口，顺着他浑身千万毛孔，疯狂涌入体内。

就在玄关裂开的瞬间，一直被静心海珠压制的潜藏魔念，猛地挣脱束缚。

“何必这般硬扛？何须受这痛楚，只要放开心神，由我接管你的身体，什么狗屁玄关都不存在。”

“把你那些孱弱的同伴统统杀光，挣脱凡人枷锁，吞噬一切，你才是诸天唯一的道……”

一股嗜血的冲动猛地冲上心头，王野眼底掠过一层猩红。

他的意识开始恍惚沉沦。

“守住心神！莫被魔念夺舍！”

海婆婆一声低喝如钟轰鸣，阳神境的浑厚水元声波撞入王野的识海，狠狠震散那些邪异低语。

这一声，如同在无边暗夜里乍现的一缕曙光。

王野浑身猛地一震，狠狠咬了一口舌尖，剧痛挟着腥咸炸开，涣散的神志重新清醒。

“我不会输。”他在心底嘶吼。

他全力运转逆脉心法，水元、火元、土元、木元、金元，天地五行元气一股脑冲进气海。

气海之中原本真元，被天地元气层层包裹压缩，最后凝实。

属于王野的道印，终于成型！

那不是人族修士的混元道印，而是一个漆黑如墨的字——

逆！

五行壁垒，阴阳划分，在这一字道印面前，尽数被强行搅碎。

天地元气化作无定形的本源气息，顺着逆脉流转，汇入气海中心熔炼。

最终化为独属于他的先天逆元气。

玄关本是修士承接天地大道的门户，他却在门户之上，刻下一个反字。

每一缕涌入体内的天地元气，都带着天地本能的排斥，一下一下割刮他的神魂。

墨黑的“逆”字在气海之中轻轻震颤，每震颤一次，王野脑海里便是撕裂般的剧痛。

他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七窍隐隐渗出血丝。

周遭的景象都被这股逆元气扭曲，密室里海婆婆布下的水元光幕跟着一阵阵晃荡。

“还没完！”

王野强忍神魂割裂之痛，强分一缕神魂，渡向右手玄吸神铁。

玄吸神铁乃是先天灵宝，自有灵性，察觉到这股逆道神魂侵入，瞬间狂暴的吸力爆发开来，竟要反过来吞噬他的神魂，挣脱烙印。

“给我炼！”

王野一声爆喝，气海之中的逆字道印急速转动，源源不断的先天逆元气顺着手臂灌入神铁之内。

那一枚“逆”道印记，缓缓镌刻进神铁本源深处。

王野此刻一边要稳住道印，扛住天地法则割磨，一边还要镇压灵宝的反抗，两道凶险同时压在他身上。

海婆婆水元光幕紧紧裹住他，时刻戒备，大气都不敢喘。

许久，黑芒渐渐平息。

玄吸神铁那股狂暴的吸力收敛，一股血肉相连的感觉产生，关于玄吸神铁种种妙用已然明了。

玄吸神铁，自此成为王野的本命法宝，再无反噬之忧，心念一动便可随心驱使。

气海之中，“逆”字道印悬浮，幽深莫测的先天逆元气在道印四周缓缓流转。

先天第一重，摧城境，成！

王野缓缓抬起右手，一缕漆黑的先天逆元气浮在指尖。

元气流转不定，没有固定属性，随他一念，可化万法，亦可吞万法。

他长长吐出一口混杂血丝的浊气，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海婆婆望着气定下来的王野，久久无言，半晌才轻叹一声。

“老身活了数百年，见过无数修士叩关先天，却从来没有见过你这般……以一个字成印的。”

“这条路，独一无二却凶险万分，你要时时刻刻守住本心，万万不可被魔念缠身。”

王野轻轻颔首，收起玄吸神铁。

十万斤重，动辄反噬主人的铁棍，此刻握在手中，轻重随心，心意相通。

他对着海婆婆深深一拜。

“多谢婆婆，若无婆婆在旁护持，晚辈今日，怕是万难撑到最后。”

“跟老身无需如此客套。”

海婆婆摆了摆手，目光望向密室之外。

“你如今已入先天，东荒凡域灵气稀薄，已经承载不住你的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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