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练剑少年

清晨，灰蒙蒙的晨雾还未散尽。

姜家演武场上，五十多位少年少女手持木剑，动作整齐划一地刺出。

呼啸的剑风割裂了清晨的薄雾，木剑相击的脆响连成一片，气势逼人。

在队伍最前头，姜凌粗布短打随风微动。

他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手中木剑翻飞如电，剑路行云流水，剑尖抖落时如骤雨打荷，密而不乱，分明已独出一档。

演武场东侧，一座二层小阁的栏杆前，三长老姜天河单手负后，目光落在那少年身上，半晌，微微颔首：“嗯，不错！”

“切，装什么装。”姜凌旁边一个胖少年收了剑，瞥了他一眼，最后干脆别过脸去。

“哎，你说姜凌现在什么修为了？”

“看他身上气息，怕是已经到了聚源八层了。”

“这么高？”

有几个少女在后面小声议论，看向姜凌的背影时，脸颊微红。

这些话引得一旁几个少年侧目，纷纷冷哼起来。

“有什么了不起的，姜浩都到聚源八层巅峰了。”

“他们要是打起来，我赌姜凌一定会输。”

听到这话，周围人竖起耳朵，目光齐刷刷扫了过来。

聚源境，以吸纳天地源气淬炼己身，共分九层。

姜家年轻一辈大多停留在三四层，能到八层的，不过寥寥数人。

有一个扎双髻的少女当场反驳：“切，谁不知道姜浩是靠他母亲用丹药喂出来的，怎么能和姜凌比。”

“就是，我可是经常看到姜凌在天未亮时便去后山晨跑，姜浩怕还赖在床上呢。”旁边另一名短发少女立刻接上。

……

姜凌对那些议论声恍若未闻，只是微微摇头。

他已经习惯了。每次晨练，总有人拿自己和姜浩比，他也懒得争。

要是之前，姜浩和他对打，或许还有些麻烦，可现在就不一定了，他早就突破到了聚源九层。

这件事他没有告诉任何人，免得被人惦记上。

“你们几个干嘛呢，是不是觉得太轻松了，想去后山跑几圈？”

演武场前，姜震海坐在一把木椅上，扯着大嗓门，对刚才议论姜凌的几人吼道。

这人是姜家第九长老，平日里教小辈练剑，向来脾气暴躁，族中没一个弟子不怕他。

那几个少年少女被吓得一激灵，急忙闭嘴，乖乖练剑。

没人敢犟嘴，上次有人顶撞了他，直接被罚到后山跑了二十圈。最后那人是爬着回来的，鞋底都被磨穿了。

在队伍的最左侧，一个白衫少年正不断挥舞手中的木剑。

剑风凌厉，每一剑都带着股不服输的狠劲，引得旁人不时侧目。

正是姜浩，他此时只觉憋屈，自己每日练剑到掌心起茧，母亲送来的丹药他其实只吃了不到三成，却被人一口咬定是丹药喂出来的。

姜凌算什么东西，他哪点比自己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拿他们做比较。

姜浩的母亲，是族中的大长老，月银冠绝族中，时常购入大量丹药，倾尽资源栽培他。

而姜凌，什么背景都没有，连每月的月银都是最末一等。

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姜凌却还被拿来跟他比，更可恨的是，许多族人甚至在背后议论，姜凌将来会当上族长。

这让他气得牙痒，手紧紧攥着木剑，指节发白。

“哼，你等着，待我突破到聚源九层，定要当着全族人的面，将你打趴下，到时候我看还有谁拿你跟我比。”

姜凌手中木剑不停，一剑接一剑，剑风比方才急了几分，只是手中越快，心里越沉。

聚源九层的修为，在姜家年轻一辈已没几个人是他对手，可姜家终究只是个小族。

只有加入九霄剑门这等大派才能获得更多资源，变得更强，才能……查清爹娘的死因。

想到这，姜凌眼神变得坚定，手中木剑竟微不可察轻颤了一下。

他爹娘在两年前死得不明不白，抬回家族那日，他只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没过多久，他家原本宽敞的大院被收走，只给他留了一间柴房。

他曾问族中长老自己父母是怎么死的，那些人都只是摇头叹气，说他还小，以后会知道的，便不再开口。

姜家位于云州边缘地带，资源匮乏。族中弟子每月领到的月银只够勉强维持修炼，像姜凌这样能靠自己熬到聚源九层的人，放在整个云州边缘也是独一份。

好在半年前一次赶集，姜凌在一个过路商队那儿偶然听到九霄剑门的名字。

那商队领队说起这名字时眼里放光，说那是云州中部一等一的大派，每年只收二十个外门弟子，多少家族挤破头都送不进去。

姜凌当时听到这些话后，回去一夜没睡。

还有半年就到招收时间了，我必须要去。

可据说每次收徒，云州大半少年都会涌去天剑山。自己这聚源九层的修为，放在云州怕是排不上号。

云州那么大，那些大族子弟从小灵丹妙药喂着，修为多半都压自己一头。

“不行。”姜凌使劲摇头，把那些消极念头甩掉。

他很清楚，想要比过那些大族子弟，从几万人里抢那二十个名额，难如登天。

但那又如何，难道遇到一点困难就要放弃吗？

看来，想要加入九霄剑门，唯一的办法，就是在半年内冲上凝海境！

可要怎么突破？聚源九层到凝海境，多少人卡了三五年都迈不过去，自己只有半年时间！

聚源九层到凝海境，说白了就是丹田里的源气攒到极限后引发质变，气旋坍塌，凝成一片源海。

道理谁都懂，可这一步卡死了不知多少天才。有人花费大量时间把丹田撑到极限也迈不过去，有人机缘一到，一夜便成。

聚源境和凝海境之间的差距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哪怕是一个刚突破的凝海境，一根手指都能碾死好几个聚源境，根本没有任何悬念。

哪怕是姜家这样一个人口数百的小家族，凝海境也不过区区十几人。

姜凌深吸一口气，他缺的不是时间慢慢熬，而是缺少一个引子。

比如一枚破境丹，或者一场生死厮杀，逼着丹田里的源气完成那最后一次压缩。

可破境丹他买不起，生死厮杀……

姜凌和姜浩，被族中上下公认为是最有望在二十岁前突破到凝海境的。

要知道，族中大部分人都是到了二十五岁以后才突破的。也有人一辈子卡在聚源境，至死未能迈出那一步。

“要是那东西再出现就好了……可那究竟是什么？”姜凌叹了口气，低头看向自己胸口位置。

两年前，他父母死去的那天晚上，发生了一件怪事。

那天夜里，他仿佛听到了什么声音，可惜太模糊了。

到了深夜时，他的身体像是被人拿着鞭子粘盐抽打，疼到他咬碎了牙，最终昏死过去。

可第二天醒来，皮肤完好无损，修为却莫名其妙涨了一层。

三天前，那怪事又发生了，这才让他的修为突破到了聚源九层。

这件事情他不敢告诉任何人，不然，不用想也知道，等着他的不会是什么好下场。

不知不觉，日头已爬上头顶。

“行了，今天就到这。看你们这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老子就来气。”姜震海大步走来，厉喝道。

“终于结束了，累死我了。”话音刚落，一帮人便轰地散开，生怕晚一步就被留下加练。

人群散尽，演武场上只剩几道身影。

“姜凌！”

姜震海朝姜凌走来，紧绷的大脸难得露出笑容。

他拍了拍姜凌肩膀，语气带着赞赏：“嗯，又长高了不少。修为也涨了不少，过不了几年应该就能突破到凝海境了。”

“唉，要是你爹娘看到你现在的修为，一定会很高兴。”姜震海念叨了几句后没再多说，转身走了。

姜凌回到柴房，开始做饭。说是做饭其实就是烤了两个地瓜。

填饱肚子后，他便在屋前接着练剑。

大院被收走后，给他的这间柴房原本是用来堆放杂物的，屋前有一小块空地。不大，但够他练剑。

姜凌手中木剑一起一落，练的不过是族里人人都会的基础十三式。

没有花哨的变化，没有玄妙的运劲法门，有的只是一招一式的重复。

可他这一练就是两年。两年里他把这十三式拆了练、练了拆，重复上千遍。

剑技分四流。末流剑技人人可练，属于烂大街；中流需长老点头或拿贡献点去藏技阁换；上流只有各房嫡系能学；至于绝流，整个姜家不过三部，全在族长手里。

姜凌练的，是末流里最普通的那十三式。

不过，这只是姜凌以为的。云州之大，姜家不过是其脚下的一粒沙。四流之上还有什么，他没资格知道，也没人告诉他。

“嗯？”姜凌手腕一顿，余光瞥见一道人影从屋外慌慌张张跑过。

“姜成，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是急着去哪？”姜凌收剑，拦住了那人。

姜成看着他，语速飞快：“你不知道吗？我们姜家来了一位贵客，听说是九霄剑门的人。”

“什么？”听到这话姜凌先是一愣，脱口问道，“九霄剑门？什么时候来的？”

“我也不清楚，现在人就在迎宾殿，快走吧，去晚了可能就见不到了。”姜成说完，脚底像抹了油，一溜烟跑了。

姜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胸口那股翻涌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攥了攥拳，抬脚朝迎宾殿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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