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九霄来客

迎宾殿是姜家正院最大的建筑，平日里大门紧闭，今日却敞着。

姜凌跑到近前时，远远便瞧见殿前站着两排族人，腰杆挺得笔直，连大气都不敢喘。

“哈哈哈，小友能驾临我姜家，实乃天大的福气。”

“犬子前些日子还念叨着贵派的事，小友今日能来，当真是缘分。”三长老姜天河的声音从里传出，隔着老远都听得见。

殿内，几位姜家长老围坐在一名少年身边，满脸堆笑。

那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身穿一袭青袍，眉目清秀。

他坐在上首，双腿悬在椅沿外，脚尖轻轻点地，面上没什么表情，像坐在自己家中一般自在。

“嗯。”那少年点了下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我呢，刚好路过这里，听说你们要搞什么三族大比，就过来看看。”

姜天河闻言一怔，随即大喜：“小友要观战？那当真是我们三族的荣幸！大比三日后开场，届时小友肯赏脸，这比试输赢都不值一提了。”

他往前倾了倾身子，语气更热：“我姜家年轻一辈中，最高的是一名十五岁的弟子，聚源八层，剑法出众。小友若有兴趣，大比当日老夫引他来拜见。”

“十五岁，聚源八层？”

那少年斜眼看着他，嘴角一撇。

“我师兄养的那只灵犬，两岁便有聚源九层了。你们姜家修为最高的弟子居然比狗还弱一层，也好意思拿出来说？”

殿内死寂。

姜天河脸上的笑容一点点垮了下去，嘴唇动了动，半晌没吐出一个字。

刚才还笑容满面的几位姜家长老，此时个个握紧了拳头，怒视那少年。

少年又抿了口茶，丝毫不在意周围那些长老的目光。

“你……”

坐在一旁的姜震海脸憋得通红，猛地起身，却被另一名长老一把按住，对他摇头。

殿外，那两排族人听得清清楚楚。

最前头的姜浩拳头攥得骨节咯吱响。旁边有人拉了拉他袖子，却被他甩开了。

“哦，对了。”

那少年像想起什么似的，茶盏往桌上一搁。

“我师父说过，来别人家做客不能空着手。”

他取出一个玉盒，随手扔给了姜天河。

姜天河连忙接住玉盒，险些没捧稳，低头看去。

“这是……”

殿内几位长老齐齐探身，目光全移到那玉盒上。

那少年已经重新端起茶盏。

“破境丹。我平日里炼着玩的，还剩几颗，你们拿去分了吧。”

“什么？破境丹！？”

听到这三个字，姜震海突然大吼起来，震得周围人耳朵嗡嗡的。

“嘶！”那少年扣了扣耳朵，看向他：“我说这位大叔，你吼什么呀，吓我一跳。不就几颗破境丹吗，看把你激动的。”

姜震海那声吼落下，不论是殿内还是殿外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姜凌站在人群里，目光落在了姜天河手中那只玉盒上。

姜天河捧着玉盒，手都在抖。这东西他只在云州城的拍卖会上见过一次，一颗就拍出了两万源石，而自己一年的月银加起来才三千源石。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双手把玉盒又捧紧了几分，小心翼翼道：“小友，这……老夫可否打开一观？”

那少年摆了摆手：“随便，又不是什么好东西。”

姜天河颤着手掀开盒盖，三颗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锦缎上，通体暗红，表面隐约有几道细密的纹路。

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离得最近的两名长老下意识吸了吸鼻子。

“真的是破境丹！”姜天河声音都变了调。

周围几个长老齐齐围上去，脖子伸得老长，眼珠子都快粘上去了。

可没人说话。没人欢呼。殿内安静得诡异，方才那句“比狗还弱一层”还挂在每个人耳朵里，这会儿谁也笑不出来。

“啧，不过是三颗破丹药而已，就让你们这么激动。果然是一群土包子，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那少年靠在椅背上，茶盖在指尖转了半圈，正满脸嫌弃地看着几人。

这话一出口，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了。

“小友这话，未免太过了吧。”

开口的是二长老姜远山。他将手从膝上抬起，不轻不重地按了按扶手，目光沉了下来。

“哦，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别的我就不多说了，就说一下门外那些家伙吧。”少年抬手指向那群姜家子弟。

“一个个弱得跟鸡一样，你们的三族大比不会就是让他们上吧？”

“小子，你说谁弱得跟鸡一样？”人群中，姜成跨出一步。

他十八九岁，魁梧得像头熊，一根手指直直指向那少年。

“怎么，你不服？”

那少年从椅子上下来，缓步走向姜成。

到了近前，他打量了一下姜成，而后摇头。

“呵，真弱呀。”

“多大个人了，才聚源七层。”

“你……你找打。”姜成脸涨得通红，直接抡起拳头，朝着少年冲了过去。

“够了。”姜远山站了起来，“姜成，退下。”

“二长老，他……”姜成还想说什么，但看到姜远山那双冰冷眸子时，急忙闭上了嘴，退了回去。

“哈，小友，小辈不懂事，还望见谅。”姜远山走到少年面前，躬了躬身。

“无妨。”少年摆手，“就他们这种货色还伤不了我。”

“是吗？那你能否露一手，让我们看一下九霄剑门的人有多厉害。”

姜家子弟前，姜浩站了出来，大步走向少年。

“姜浩，不得无礼。”姜远山呵斥了一声。

姜浩没有理会，径直走到少年三步前才停下。

“你这是在向我挑战吗？”少年歪着脖子，看着姜浩。

“是！”姜浩脊背挺得笔直：“我姜浩，向你挑战。”

话音落下，下一刻，一股狂暴气息，自少年体内席卷开来。

轰！一道人影直接从迎宾殿大门飞了出去，撞断了数棵桃树才停下，直挺挺趴在地上，一动不动。一片片花瓣在空中飞舞，落到他身上。

……

殿外，一群人瞪大了眼，嘴巴微张，半晌没人合上。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了站在大殿中心的少年。

少年青袍猎猎作响，身后出现一道龙形虚影，正不断盘绕着。

“化龙境！”

感受到少年身上那股深邃如海的气息，姜远山脸色变了又变。

“这怎么可能？”

“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怎么可能达到这种境界？”姜远山往后退了几步，满眼皆是震撼。

一旁几名长老更是直接跌坐在椅子上。

“就这？还真是没用，我都还没出手呢，自己就飞出去了。”

那少年收回气息，龙影散去，目光再次落到那群姜家子弟中。

“你，过来。”他抬手指向人群中一道身影。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他指的人是姜凌！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有疑惑，有幸灾乐祸，也有替他捏把汗的。

“发什么愣呢，说的就是你，出来。”少年又喊了一声。

眼看躲不过，姜凌挺起腰杆，走了出去。

他走向大殿中央，到了少年面前。

少年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有点意思，你应该就是那群人里最强的吧。”

“看你的样子，是不是也不服？”

姜凌看着他，缓缓开口：“我不是你对手。”

“呵，还算有点自知之明，不像前面那家伙。”少年摆了摆手，像在赶一只苍蝇，“行了，回去吧。”

少年像是对他失去了兴趣，正要走回座椅。

“但是……”就在他转身时，姜凌再次开口。

“现在我打不过你，不代表以后打不过。”

那少年脚步顿了一下，重新看向他。

“你是不是觉得，说这种话就很硬气？”

姜凌双拳紧握，没有再多说什么。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说的越多，越显得自己无能。

看到姜凌不说话，少年反而来了兴致。

他伸出一根手指，对准姜凌头顶。

“我不喜欢你这种姿态，跪下再说一遍。”

话落，他手指轻轻一按。一道恐怖威压降临，震得门外人群纷纷倒飞，撞在院墙上。

“呃……”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姜凌瞳孔猛缩，差点当场跪下。

他死死咬牙坚持，硬是挺了下来，额头冒起一滴滴汗珠。

他艰难抬头，看着那少年。

少年嘴角微翘，眼中那点玩味慢慢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漠然。

“有些人啊，明明没什么本事，却总喜欢逞英雄，说一些不切实际的话。”

“这些人，下场往往都很可悲。”说话间，少年手指又往下落了一分。

咔！

姜凌脚下青石崩裂，碎石溅起，裂纹顺着砖缝一路爬向殿柱。

他的膝盖一点点弯曲，眼看就要碰到地面。

“啊！”他大吼一声，硬是重新挺起腰杆，没有跪下。

可下一瞬，喉咙一甜，一抹嫣红顺着嘴角滑落，染红了衣领。浑身止不住发抖，肩膀像是扛着一座大山。

“有趣。”少年兴趣更浓了，手指眼看又要落下。

“小友，还请手下留情。”这时，姜远山的声音响起。

他走到少年身旁，深深一礼。

“小友，小辈不懂事，你就高抬贵手，饶过他这一次。”

“他性子倔，今日冲撞了小友，老夫替他赔罪。”

那少年看着姜远山，手指顿在半空，却是没有要收回的意思。

“不懂事就要受罚，让他长长记性。”说完，他的手指就要按下。

“陆寒霄，你小子又死哪去了？我们找到地方了，快滚过来。”

就在这时，少年腰间一枚金色令牌突然发光，里面传出一个粗犷男子的声音。

少年眉头一皱，手指停在半空。

“啧，真是扫兴。”

他看了姜凌一眼：“小子，今天算你运气好，我还有事要忙，下次再来替你爹娘好好管教你。”

少年收回手，化作一道金色流光，直冲天际，眨眼间便消失不见。

“这就走了？”殿外一群人看着少年消失的方向，愣了一会。

少年离开，那股压在肩上的力量骤然消失。姜凌腿一软，终于撑不住，单膝跪了下去。

四周静了下来，只剩姜凌急促的喘息声。

姜震海快步走了过去，取出了一颗丹药，送到姜凌嘴边。

“快把药吃了，免得留下什么暗伤。”

姜凌张口吞下。过了一会，脸色终于好了一点。

少年走后，大殿里安静了好半晌。姜远山叹了口气，摆手让众人散了。

姜凌正要起身，就听见殿门口传来脚步声。

“既然他走了，那现在是不是该说一下，这破境丹的事了。”

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不高不低，却压得人耳膜发闷。

一道倩影正袅娜而来，身旁还跟着被两名族人架着的姜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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