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一封不讨好的邮件

林夏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

“住手！”

周泽发出一声变了调的嘶吼，整个人像头被激怒的困兽，猛地冲到办公桌前。他的手掌重重按在林夏的手腕上，力道大得让林夏的指尖偏离了屏幕。

“你疯了？林夏，你这一指头下去，恒泰项目就彻底炸了！”

周泽剧烈地喘着气，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死死按着林夏，转头看向唐敏，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急迫。

“唐经理，你不能让她发这封信！她这是在自杀，还要拉着整个部门陪葬！”

唐敏坐在大班椅上，双手交叠，目光在两人纠缠的手腕上停留了一秒，随即移向林夏平静的脸。

“林助理，你确定要发？”

林夏没说话，只是用力挣了一下手腕。周泽按得极死，指甲甚至陷进了她的皮肤里。

“发什么发？她懂什么叫职场？”周泽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A4纸，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这是我刚才拟好的《恒泰项目进度汇报》草稿。林夏，你照着这个发，现在就发！”

林夏扫了一眼那张纸。

那是典型的“周氏成功学”模板。

开头是“价值共创”，中间是“深度对接”，结尾是“阶段性流程优化”。

“周主管，你这草稿写得真漂亮。”林夏盯着那张纸，唇角勾起一抹讥讽，“‘流程优化’指的是那笔凭空出现的320万咨询费吗？‘深度对接’是指你注销我权限的那三分钟吗？”

周泽的脸色瞬间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

“你懂什么！这是商业话术！现在的恒泰正在气头上，你直接把窟窿捅给许岚看，她会立刻启动撤项流程！到时候320万的损失，你赔得起吗？”

他压低声音，凑近林夏的耳边，语气阴冷得像毒蛇。

“林夏，别怪我没提醒你。这封信发出去，就是你消极履职、恶意破坏公司资产的铁证。到时候不是开除那么简单，公司法务会让你赔到倾家荡产。”

办公室内陷入死寂。

空调冷风呼呼地吹着，林夏能感觉到周泽手心里的汗，黏腻又冰冷。

唐敏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出一道冷光。

“周主管，你的建议是粉饰？”

“这不是粉饰，这是大局观！”周泽猛地拔高音量，像是要在气势上压倒所有人，“我们要先稳住客户，内部再慢慢消化问题。林夏这种做法是职场自杀，是极度不负责任的表现！”

他转头盯着林夏，眼神里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威压。

“签了我的草稿，这封信我来背书。否则，后续所有损失，全由你个人承担。”

林夏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陌生得可笑。

三年的感情，在这一刻被他拆解成了KPI、风险规避和利益置换。他嘴里的“大局”，从来只有他自己的前程。

“周主管，你说完了吗？”

林夏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韧。

“你……”

“说完了，就请放手。”

林夏猛地用力，甩开了周泽的手。她没有去看周泽惊愕的表情，而是直接按下了键盘上的“Ctrl+A”。

屏幕上，周泽刚才强行录入的那几行“成功学废话”被瞬间选中。

然后，Delete。

清空。

周泽眼睁睁看着他苦心经营的遮羞布消失在空白的文档框里，气得浑身发抖。

“林夏！你这是在找死！”

林夏没理他，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清脆的机械键盘声在办公室内回荡，每一声都像是一记耳光，抽在周泽的脸上。

【关于恒泰项目KJ-2023-004文件的物理去向说明】

【1. 经核查，该文件于本月5日被调取，审批副签章存在异常缺口，已申请审计介入】

【2. 针对许总提出的320万元增项费用，我方已确认其与原始合同交付节点不符，目前该笔资金挂账性质不明】

【3. 附件为我方整理的真实交付缺口清单，请许总查阅并核对】

林夏打完最后一个字，转过头，看向唐敏。

“唐经理，周主管说这封邮件会毁了项目。但我认为，欺骗许岚，才会彻底毁了公司的信誉。”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周泽。

“与其用‘流程优化’去侮辱客户的智商，不如把真相摆在桌面上谈。周主管，你怕的不是项目暴雷，你是怕许岚知道，你一直在拿她的信任做你的业绩垫脚石吧？”

“你胡说八道！”周泽想要冲过去关掉显示器。

“让他看。”唐敏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威慑力。

周泽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夏当着唐敏的面，点击了发送。

“叮——”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清脆悦耳。

周泽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瘫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他看着林夏，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绝望。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林夏，你亲手毁了恒泰。你等着吧，许岚的投诉电话马上就会打到赵总监那里。到时候，谁也保不住你。”

林夏关上笔记本，动作干脆利落。

“如果真诚是职场自杀，那这职场，不待也罢。”

她站起身，对着唐敏微微欠身。

唐敏没说话，她看着林夏的眼神里闪烁着一种复杂的光芒。那是林夏从未见过的审视，像是在看一个疯子，又像是在看一个异类。

在精致利己的陆家嘴，这种“自杀式”的真诚，确实太罕见了。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

周泽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仿佛在等待审判的降临。

一分钟，两分钟。

突然，林夏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那是内网邮件提醒的声音。

周泽猛地弹了起来，指着林夏的手机，声音尖锐：“来了！肯定是许岚的撤项通告！林夏，你准备去法务部报到吧！”

唐敏也坐直了身体，目光紧紧锁在手机屏幕上。

林夏拿起手机，滑开屏幕。

周泽凑过去，想要看清那封回信的内容。

邮件标题跳了出来，只有简短的四个字，却像是一道惊雷，劈开了办公室内压抑的空气。

【我想听听】

发件人：许岚。

周泽愣住了，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像是一个滑稽的石雕。

林夏握紧手机，感受到掌心传来的一丝温热。

她知道，博弈才刚刚开始。

叮的一声，手机再次弹出一条私信提醒。

那是来自Zero的消息。

林夏没有点开，只是抬头看向窗外。陆家嘴的阳光依旧刺眼，但她知道，赵总监办公室的抽屉里，那份针对她的新协议，已经藏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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