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她要的不是道歉

屏幕上，“我想听听”四个字像是一记无声的重锤，砸得周泽半晌没缓过神来。

办公室内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只剩下空调冷气嘶嘶作响的声音。

周泽猛地抬头，原本惨白的脸色因极度的惊愕而涨得通红，他指着手机，声音尖锐得有些刺耳：“这是陷阱！唐经理，你没看出来吗？许总这是在发最后通牒！她这种身份的人，怎么可能真的想听一个助理废话？她这是气疯了，想亲自看着林夏怎么把公司卖了！”

他边说边往前跨了一步，试图抢夺话语权，眼神里透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

“林夏，你现在立刻给我出去！立刻！”周泽转过头，对着林夏咆哮，“你已经把事情搞砸到了这种程度，这封邮件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接下来的沟通必须由我这个主管亲自接手，否则恒泰真的会撤项！”

林夏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株扎根在岩石缝里的青松，任凭周泽的咆哮如狂风过境。

“周主管，你急什么？”林夏淡淡地开口，目光直视周泽那双充血的眼睛，“许总说的是‘我想听听’，不是‘我要投诉’。你作为主管，连客户的基本情绪都读不懂吗？”

“你懂什么？我经手的项目比你见过的合同都多！”周泽猛地转过身，对着唐敏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唐经理，你听我说，恒泰这种大客户，最看重的是资源对等。林夏这种自杀式的坦白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内部管理混乱。我现在就给许总回电，我手里还有几个北京金融街那边的专家资源，只要承诺后续服务折扣，再把这320万的增项转成明年的战略合作预付款，这事儿绝对能压下去！”

唐敏没说话，她那双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像鹰隼一样在周泽和林夏之间游走。

周泽见唐敏没反对，急忙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就要拨号：“只要我把‘成功学’那一套利益置换抛出去，许岚这种生意人一定会权衡利弊的。林夏，你那种幼稚的真诚在资本面前一文不值！”

“周主管，你所谓的‘压下去’，就是用一个新的谎言去盖住旧的窟窿吗？”

林夏冷不丁地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凉意。

周泽的动作僵住了。

林夏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直接打开了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她熟练地操作了几下，一道蓝光闪过，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份密密麻麻的表格。

《恒泰项目交付差异表》。

“唐经理，请看大屏幕。”林夏的声音冷静而专业，完全听不出刚才被周泽PUA过的痕迹。

周泽愣住了，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精确到小时的数据，眼底闪过一丝慌乱：“这是什么？你什么时候做的这种东西？”

“在你忙着教我怎么‘共创价值’的时候。”林夏没理会他的嘲讽，指着表格上的第一行，“许总在邮件里提到的三项核心不满，我已经全部拆解完毕。第一，财务挂账与合同不符。这笔320万的增项，在系统里挂的是‘咨询费’，但原始合同里根本没有对应的服务条款。这是明显的财务违规。”

唐敏的眉头微微一挑，身体前倾，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第二，”林夏继续滑动鼠标，切换到下一张图表，“关键节点缺乏物证。周主管口中所谓的‘阶段性成果’，在我们的交付库里只有几页PPT，连最基本的调研原始数据都没有。这种东西，许总怎么可能签字验收？”

“你——”周泽想要冲上去关掉投影。

“让他听完。”唐敏冷冷地吐出四个字。

周泽的手僵在半空，脸色难看成了猪肝色。

“第三，咨询报告内容空洞。”林夏调出了两份报告的对比图，“周主管提交给恒泰的最终报告，有60%的内容是直接从去年的旧项目里扒下来的，甚至连客户的抬头都差点弄错。许总要的不是折扣，更不是你嘴里那些虚无缥缈的资源。她要的是这三个窟窿的真实填补方案，是她付出的真金白银能换回来的实物！”

林夏转过头，看着周泽，眼神里满是怜悯。

“周主管，你所谓的‘画饼’，在许总这种实战派眼里，只是在侮辱她的智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泽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发现自己喉咙干涩得厉害。那些他引以为傲的话术，在这些血淋淋的数据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在这时，林夏的手机再次震动。

是一条语音消息。

林夏看了一眼唐敏，唐敏微微点头。

林夏点开了免提。

许岚那略显疲惫却透着威严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响起：“林助理，你发来的那份清单我看了。说实话，这是我跟你们公司对接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看到‘实话’。你们那个主管只会画饼，满嘴都是成功学废话，听得我头疼。下午三点，带上你的解决方案来我办公室。记住，我只要林夏。”

语音播放完毕，周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颓然地靠在桌边。

他引以为傲的“大局观”，在客户的一句“实话”面前，崩塌得粉碎。

唐敏推了推眼镜，站起身，走到复印机旁，将林夏刚才投屏的那份差异表直接打印了出来。

“林夏，这份清单我会如实上报，作为后续审计的核心附件。”唐敏的声音依旧没有太多起伏，但看向林夏的目光中，已经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审视。

林夏收起电脑，长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一局，她赢了。

但还没等她走出办公室，唐敏突然叫住了她。

“林夏，你要想清楚。”唐敏指了指走廊尽头，那是总监办公室的方向，“赵总监已经在那等你半个钟头了。他手里拿的东西，可能比这三百万更让你难受。”

林夏顺着唐敏的手指看过去，走廊尽头那扇厚重的红木门紧闭着，像是一张等待吞噬一切的巨口。

她放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Zero发来的消息。

【赵总监抽屉里有一份新签发的协议，针对你的。别去，或者，带着刀去】

林夏握紧了手机，指节微微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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