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谁才是记录员

红木大门推开时，一股浓郁的古巴雪茄味扑面而来。

林夏站在门口，视线穿过淡淡的蓝色烟雾，落在了办公桌后的赵总监身上。

赵总监正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把精致的金属雪茄剪，正慢条斯理地校对位置。咔嚓一声，雪茄头应声而落，动作精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处刑。

周泽就站在桌旁，手里攥着一沓刚打印出来的议程表。

看见林夏进来，周泽嘴角撇出一抹志得意满的弧度，指尖在纸面上轻轻敲了敲。

“赵总。”林夏走近，声音平稳。

赵总监没抬头，用火柴划出一道火光，凑近雪茄，含混地应了一声：“来了。”

他吸了两口，直到烟雾彻底散开，才抬起那双藏在眼袋后的浑浊眼睛。

“小林啊，刚才唐经理跟我说了你的情况。”赵总监把火柴梗扔进水晶灰缸，“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职场不是法庭，光靠那点‘真相’是解决不了问题的。恒泰的项目现在到了关键期，不能出任何乱子。”

林夏没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下午三点的会议，许总会亲自过来。”赵总监敲了敲桌面，“为了保护你这个新人不被客户的怒火波及，也为了让会议流程更高效，我和周主管商量过了。”

周泽立刻上前一步，将一份议程表推到林夏面前。

林夏垂眸扫了一眼。

在“参会人员”那一栏，她的名字后面赫然标注着两个字：记录。

“记录员？”林夏抬眼。

“对，记录员。”周泽抢过话头，语气中带着一种施舍般的傲慢，“林夏，你现在处于事实核验阶段，身份敏感。让你进会议室已经是赵总网开一面了。你只需要坐在角落，把大家的发言一字不落地记下来，不该说的话一句都别说。”

赵总监补充道：“多看，多听，少开口。这对你这种还没定性的员工来说，是最好的保护。”

林夏看着那份议程表，心里却是一片冰冷。

什么保护，分明是想把她彻底边缘化。只要她在会议上没有发言权，周泽就可以在许岚面前随意涂抹事实，把所有的锅再重新扣回她头上。

“如果许总问起核验进度呢？”林夏问。

周泽冷笑一声，从桌下拎出一个厚重的、封皮已经开裂的旧会议记录本。

砰！

本子重重地摔在林夏面前，激起一层细微的浮灰。

“许总那边，我自然会沟通。”周泽压低声音，凑到林夏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夏，认个错，求求赵总。只要你现在低头，说那份差异表是你算错了，说不定赵总还能让你坐到桌边去。否则，你今天连那个座位的边儿都摸不到。”

林夏看着那个满是灰尘的记录本，又看了看周泽那张写满了“你输定了”的脸。

办公室内光线昏暗，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的阳光像是一道道栅栏。

赵总监坐在阴影里，继续吞云吐雾，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去吧，去一号会议室布置一下场地。”赵总监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把水摆好，笔试一下能不能写。记录员要有记录员的样子。”

周泽得意地直起身子，对着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

门外，唐敏正路过，往里看了一眼，眼神里透着几分无奈和爱莫能助。

林夏没去接那个记录本。

她从兜里掏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了几下。

“林夏，赵总跟你说话呢，你聋了？”周泽脸色一沉。

林夏没理他，点开了公司内部办公系统的抄送界面。

收件人：许岚。

抄送：赵总监、唐敏。

附件：《恒泰项目交付差异表·最终核验版》。

正文只有一句话：已按下午三点议程准备汇报，请许总查阅。

点击发送。

叮咚。

赵总监电脑上的邮件提醒响了。

他皱了皱眉，滑动鼠标点开，脸色瞬间僵住。

“林夏，你干了什么？”周泽还没反应过来，伸手就要去抢林夏的手机。

林夏侧身躲过，语气平静：“我只是在履行‘事实核验’的职责。既然是核验，客户当然有知情权。”

“你这是越级汇报！你这是破坏规矩！”周泽气急败坏地吼道，“赵总，您看她……”

赵总监还没来得及发火，办公桌上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那是专门对接大客户的专线。

赵总监看了眼号码，神色一凛，立刻接起，声音瞬间变得温和：“喂，许总？您怎么这时候……”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大，即便没开免提，坐在对面的林夏也能听见许岚那带着怒火的质问。

“赵总监，我刚收到林助理发的差异表。”许岚的声音冷硬如刀，“怎么，下午的议程里，她只是个记录员？我专门空出时间来，是为了听你们主管继续画饼，还是为了听林助理核实那320万的去向？”

赵总监的冷汗瞬间下来了，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许总，您误会了，我们是考虑到林夏资历尚浅……”

“资历能抵那三百万的账吗？”许岚打断他，“我把话放在这儿，如果下午三点的会议议程里没有林夏的专题汇报，我就没必要入场了。我会直接带着这份差异表去你们集团总部，找沈总亲自聊聊审计的问题。”

赵总监的脸色从铁青变成了惨白。

沈总。

那是他绝对惹不起的人物。

“不不不，许总您消消气。”赵总监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眼神阴冷地扫了一眼旁边的周泽，“议程还没定死，刚才只是初稿。林夏当然是主讲人，她是这次核验的核心负责人。”

电话那头冷哼一声，挂断了。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

周泽僵在原地，像个滑稽的雕塑。

赵总监缓缓放下电话，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他盯着林夏，眼神里不再是轻视，而是一种毒蛇般的阴鸷。

“周泽。”赵总监咬着牙开口。

“赵……赵总。”

“把议程改了。”赵总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把林夏从记录员名单里划掉。列为‘事实核验主讲人’。位置……排在许总对面。”

周泽如遭雷击：“赵总，这不合规矩，她还没过试用期……”

“滚出去改！”赵总监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灰缸里的雪茄灰四处飞扬。

周泽打了个哆嗦，怨毒地瞪了林夏一眼，抓起议程表仓皇逃出办公室。

林夏依旧站在原地，不卑不亢。

“林夏。”赵总监重新坐回椅子里，手却不自觉地拉开了办公桌最下层的抽屉，目光在里面停留了一瞬，“你很有本事，能让许岚替你出头。”

林夏注意到他的动作，那是Zero提到的地方。

抽屉里，隐约露出一份文件的白边。

“我只是想把工作做好。”林夏平静地回答。

“做好工作？”赵总监冷笑一声，眼神阴冷，“希望下午的会议结束后，你还能这么想。”

他摆了摆手，示意林夏出去。

林夏转身走向门口，在踏出房门的一刻，她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像针扎一样。

下午两点五十五分。

一号会议室门口。

周泽正黑着脸，指挥着几个行政助理摆放名牌。

他手里拿着林夏的名牌，故意想把它塞到最靠近门口、最不起眼的末位。

“周主管，位置放错了吧？”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是许岚的助理，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座次图。

周泽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助理已经走过来，直接从他手里夺过林夏的名牌。

“许总说了，今天的会议，林助理是主角。”

助理一边说着，一边径直走进会议室，在那张椭圆形会议桌最核心的位置——也就是原本属于周泽的、紧挨着总监的席位上，把周泽的名牌随手一拨。

哗啦。

名牌倒在桌面上，被推到了角落里。

林夏的名牌，被稳稳地摆在了主位一侧。

周泽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被挪到角落的名牌，脸色难看得像吞了一只苍蝇。

会议室的大门被彻底推开。

林夏抱着笔记本电脑，越过周泽，径直走向那个属于她的席位。

周泽咬着牙，正要发作，却听见走廊尽头传来了许岚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沉稳，有力，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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