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等原件的人

深夜的恒泰酒店，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吸走了所有脚步声。

林夏站在2208房间门口，指尖有些发凉。她左手掌心那团被酒精晕开的墨渍还没彻底干透，黏糊糊的，像是一块洗不掉的污点。

她深吸一口气，刷卡，推门。

房间里没有预想中的伏兵，也没有周泽那张令人作呕的脸。

窗帘紧闭，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亮着。灯压得很低，照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

林夏快步走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迹。

字迹很潦草，带着明显的个人风格：【系统内的合同版本在两小时前被二次覆盖，底层镜像已毁。电子档是死的，去找许岚拿活的。】

在便签的右下角，画着一个极小的、只有林夏能看懂的符号——那是苏瑶在技术部常用的代码缩写。

林夏悬着的心猛地落回胸腔。

不是陷阱。

苏瑶冒着被后台监控抓到的风险，在赵总监物理粉碎数据之前，给她留下了最后的生机。

“二次覆盖……”

林夏盯着那四个字，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这意味着，无论她在公司内网怎么翻找，都只能看到赵总监想让她看到的“真相”。

唯一的破局点，在客户手里。

林夏收起便笺，没有在房间多留一秒。她走出酒店时，陆家嘴的夜风很硬，吹在脸上生疼。

她没回家，直接在恒泰集团对面的长椅上坐到了天亮。

早晨六点，手机疯狂震动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周泽”两个字。

林夏按下了接听。

“林夏，你长本事了？”周泽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气急败坏的狠戾，“大半夜不回宿舍，跑去哪了？”

林夏看着远处逐渐亮起的写字楼灯光，声音冷淡：“周主管，现在是非工作时间。”

“你少跟我摆谱！”周泽低吼道，“我警告你，赵总监已经知道你昨晚试图潜入CRM系统的事了。你要是敢私下去见许岚，那就是窃取商业机密。公司法务已经准备好了，你掂量掂量自己的前程！”

“周泽，你到底在怕什么？”

林夏轻声反问，语气中带着一丝怜悯。

“我怕？我有什么好怕的！”周泽冷笑，“我是为了救你。只要你现在回来，去赵总监面前认个错，说你是因为失恋受了刺激才胡言乱语，我还能保住你。”

“这种‘保’，留给你自己吧。”

林夏直接挂断，顺手将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七点五十，林夏准时出现在恒泰集团二十二楼。

许岚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黑咖啡，眼神比咖啡还要冷。

“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许岚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林助理，我愿意给你这个机会，是因为我讨厌被人当成傻子耍，而不是因为我相信你。”

“我明白。”

林夏没有诉苦，也没有急着解释。她指了指许岚桌角那一叠厚厚的牛皮纸袋，“许总，我不需要您替我作证。我只想请您配合，按正常的合规流程，核对一下当年的原始卷宗。”

许岚挑了挑眉，没说话，只是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夏拉开椅子坐下，动作利索地解开牛皮纸袋的绳扣。

那是KJ-2023-004项目的全套原始凭证。

纸张摩擦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林夏翻得很慢，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

由于高强度的翻找，她左手掌心残留的墨渍开始在指尖扩散。

每翻过一页，白色的纸张边缘都会留下一点淡淡的、由于酒精稀释而变成紫色的痕迹。

许岚皱起眉头，看着那些墨渍。

“林助理，你的手……”

“抱歉，昨晚笔漏了，没洗干净。”

林夏头也不抬，手指停在了附件四的那一页。

她的呼吸猛地一紧。

在恒泰公司的系统里，这页附件被标注为“追加费用确认函”。但在她眼前的这份纸质原件上，这页纸的抬头竟然是“合作意向书”。

更重要的是，这页纸是空的。

除了顶部的抬头和底部的空白签名栏，中间没有任何条款。

“许总，您看这里。”

林夏将那页纸抽出来，平铺在桌面上。

因为她刚才用力按压，指尖残留的一抹墨色恰好蹭在了纸张的防伪边缘。

深紫色的墨迹顺着纸张纹路微微晕开，却在某处戛然而止，留下了一道清晰的断层。

许岚倾过身，目光凝固在那道断层上。

“没有压纹。”许岚的声音冷了下去。

恒泰集团所有的正式合同附件，每一页都必须经过特制的防伪压纹处理。即便是在光线下不明显的微缩标，在墨水浸润下也会显现出轮廓。

可这一页，平整得像一张普通的A4打印纸。

“我们公司留档里的那份，是有压纹的。”

林夏抬起头，眼神清亮，“这意味着，有人把这份空白的意向书复印了一份，然后在复印件上伪造了追加费用的条款，最后再扫描进系统，覆盖了原始版本。”

许岚拿起那张纸，对着阳光仔细观察。

“周泽利用权限，在系统里玩了一出移花接木。”

林夏的声音很稳，却字字见血，“他笃定您不会去翻找这些陈年旧档，也笃定我这个助理拿不到原件。”

许岚放下纸，眼神复杂地看着林夏。

“你为了找这个，熬了一宿？”

林夏自嘲地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从包里拿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资料真实性确认书》。

“许总，如果您确认这份原件的真实性，请在这里签个字。剩下的，我会回公司处理。”

许岚没犹豫，接过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夏，你这种查账的法子，真的很笨。”

许岚合上钢笔帽，语气里少了几分冷厉，“在这个圈子里，聪明人都在想怎么把账做平，只有你这种傻子，在想怎么把账翻开。”

“总得有人翻开。”林夏收好确认书，认真地道谢。

她正要起身告辞，许岚却突然按住了那叠卷宗。

“等等。”

许岚盯着那页伪造的“意向书”底部，眉头紧锁，“林夏，你刚才说，这只是周泽一个人干的？”

林夏愣了一下：“目前的证据链确实指向他的管理账号。”

许岚冷笑一声，从抽屉里翻出一个高倍放大镜，推到林夏面前。

“看看这个缩微防伪标的落点。”

林夏疑惑地凑过去。

在放大镜的倍率下，那枚歪歪扭扭的红色印章边缘，隐藏着一个几乎不可见的极小黑点。

那不是墨渍，也不是印刷瑕疵。

那是一个特定形状的微缩记号，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印章没盖好留下的重影。

“你以为这只是周泽一个人敢干的事？”

许岚压低了声音，语气里透着一丝令人胆寒的深意。

“看看这个记号，这可是你们赵总监的私章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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