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不用来路不明的截图

秘书的指甲像冰冷的刀片，死死扣在林夏的手腕上。

“张手。”

秘书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志在必得的狠戾。

林夏能感觉到手心的汗水已经把那串编号浸得湿软。只要五指张开，那串足以让赵总监翻船的KJ-2023-004-B1就会像烙印一样暴露在空气里。

“林助理，别让我说第三遍。”秘书加重了力道。

林夏没再反抗，顺着对方的力道，缓缓松开了五指。

就在指缝露出的瞬间，林夏右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抓起办公桌上刚拆开的一包湿纸巾，狠狠按在了左手掌心。

“你干什么！”秘书尖叫一声。

林夏没说话，手掌用力揉搓了两下。圆珠笔的墨水混合着还没干透的汗水，在湿纸巾的酒精成分刺激下，瞬间化作一团浓稠的紫黑色污渍。

她摊开手。

掌心里，原本清晰的编号已经彻底糊成了一团混沌的墨团，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往下淌着黑水。

“不好意思，这笔真的漏得厉害。”

林夏一脸无辜地看着秘书，甚至还把沾满墨水的手往秘书面前凑了凑，“刚才写记录的时候就漏了一手，正想擦呢，你就过来了。”

秘书嫌恶地后退半步，避开那些墨水。

她死死盯着林夏那只漆黑的手掌，像是要把那团墨迹看穿。可酒精已经破坏了所有的笔画痕迹，除了脏，什么都看不出来。

“林夏，你最好祈祷这真的只是笔漏了。”

秘书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巾，嫌弃地擦了擦刚才抓过林夏手腕的手指。

“赵总说了，你的账号因为涉嫌违规操作，现在被降级封锁。在审计结果出来前，你碰不到任何历史版本。”

秘书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总监办公室，高跟鞋踩在瓷砖上发出急促的“哒哒”声。

林夏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左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低头看着那团黑紫色，自嘲地笑了笑。

这只手，短时间内是洗不干净了。

她坐回位子，试图重新登录CRM系统。

屏幕中心弹出一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敏感操作，账号暂时冻结。请联系系统管理员】

赵总监下手比她预想的还要快。

电脑右下角，Zero的对话框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

“动作很快，但你现在没时间庆幸。”

Zero的消息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急迫，“赵总监已经授权IT部进行物理粉碎。三十分钟后，那笔320万资金的所有底层逻辑链都会被彻底抹除。到时候，你手里那串编号就是一张废纸。”

林夏敲击键盘：“我现在连只读权限都没了。”

“我给你留了一个后门程序。”

紧接着，一个闪烁的运行框出现在屏幕边角，“点进去。它能绕过前端封锁，直接截取刚才那个只读窗口的底层数据页面。那是目前唯一能证明资金流向的铁证。快，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林夏盯着那个跳动的代码框，手指悬在鼠标左键上。

只要点下去，那笔钱是怎么从退款变成“咨询费”的，都会清清楚楚地变成一张图片。

有了这张图，她就能在明天的审计会上完成绝杀。

可她的眉头却越锁越紧。

“不，我不截图。”

林夏在对话框里一字一顿地敲下这行字。

Zero那边沉默了几秒，随即发来一串问号。

“你疯了？这是你唯一的生路。”

“这不是生路，这是赵总监给我挖的坑。”

林夏冷静地回复，“一份来路不明、通过非法后门获取的匿名截图，在正式审计面前没有任何法律效力。赵总监只要反咬一口，说我利用黑客手段攻击公司系统、篡改数据，我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在职场博弈中，证据的合法性比证据本身更重要。

她林夏可以是个“笨拙”的行政助理，但绝不能是个“危险”的黑客同伙。

“那你打算怎么办？看着证据被销毁？”Zero的语气带着一丝嘲讽。

“我走最笨的路。”

林夏关掉对话框，深吸一口气，从包里翻出一张名片。

那是恒泰项目负责人许岚的私人名片。

她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哪位？”许岚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干练、冷淡。

“许总，我是林夏。”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似乎在回忆这个名字。

“林助理？这个时间打私人电话，如果是为了周泽求情，大可不必。”

“不，是为了那笔320万的账。”

林夏的声音很稳，透着一种豁出去的坦诚，“许总，实不相瞒，我们公司的系统正在进行‘安全升级’，部分电子档资料暂时无法读取。为了不耽误明天的核查进度，我想请求您一件事。”

“说。”

“我想申请去您那里，核对合同原件和当年的付款回单。”

许岚冷笑一声：“林助理，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你们公司内部的账对不齐，让我这个客户给你提供原始凭证？这不合规矩。”

“我知道这不合规矩，但这是最能还原真相的办法。”

林夏握紧了话筒，手心的墨渍有些黏腻，“电子档可以被删除，系统可以被封锁，但您手里的银行回单和盖章合同不会骗人。如果您想知道那笔钱到底去了哪，请给我一个查验原件的机会。”

电话那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林夏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还有行政办公区远处传来的复印机轰鸣。

她在赌。

赌许岚对真相的渴望，胜过对职场潜规则的墨守成规。

“明天早上八点。”

许岚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审视的味道，“那是我的非对外接待时段。我只给你两个小时，在我的办公室看。能不能看出门道，看你自己的本事。”

“谢谢许总。”

林夏挂断电话，发现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Zero：“看来我低估了你的‘真诚’。这种不走捷径的执着，有时候确实能击穿那些厚黑学的墙。”

紧接着，是一个点赞的表情。

“你的谨慎救了你一命。如果刚才你截了图，赵总监的后台监控会立刻抓到你的IP，你今晚连大门都出不去。”

林夏没回复，她默默关掉电脑，开始整理桌面。

虽然拿到了许岚的许可，但她知道，真正的硬仗在明天。赵总监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去恒泰取证。

窗外的陆家嘴已经亮起了霓虹。

林夏背上包，最后看了一眼总监办公室紧闭的大门。

她走到工位旁，下意识地拉了一下抽屉，想确认底稿是否带齐。

“咔哒”一声。

抽屉滑出的触感不对。

林夏的动作猛地僵住。

她明明记得走之前抽屉是锁好的，可现在，锁芯明显有被硬物撬动过的痕迹。

里面的文件袋被人翻动过，原本整齐的资料变得凌乱不堪。

而在那叠资料的最上方，静静地躺着一张白色的纸条。

纸条没有署名，没有抬头，只用打印机打出了一行简短的数字：

【2208房间。】

林夏盯着那行字，只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偌大的办公室里，中央空调发出的嗡鸣声在这一刻变得格外刺耳。

她猛地回头，四周空荡荡的，只有几盏昏暗的应急灯在闪烁。

是谁放的？

是赵总监的警告，还是周泽的垂死挣扎？

林夏死死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将纸条团成一团塞进兜里，快步走向电梯厅。

电梯门缓缓合上，映出她那张苍白却坚毅的脸。

在这个充满了算计和谎言的深夜，那个房间号像是一个张开大口的陷阱，正静静地等待着她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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