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拆掉八百万的虚假神话

“嘶——”

酒精棉球重重压在虎口，林夏疼得指尖缩了一下，冷汗瞬间渗了出来。

护士头也不抬，动作麻利地缠绕纱布：“忍着点。化学灼伤最怕感染，这几天右手彻底废掉，别沾水，别用力，听见没？”

林夏白着脸点头：“谢谢医生。”

诊室外，苏瑶坐在塑料长椅上，平板电脑的冷光打在她脸上，显得那层阴沉愈发厚重。见林夏吊着胳膊走出来，苏瑶没问伤势，直接把屏幕戳到了她眼皮底下。

“看清楚了吗？这就是赵总监给你准备的‘顶级资源’。”

林夏低头看去。

那是赵总监亲自批示的采购方案，密密麻麻的参数后面，隐藏着几个极小的脚注。

“硬件后门？”林夏眉头微蹙。

“不止。”苏瑶手指在屏幕上飞速划动，调出一张拓扑图，“这套方案在底层框架上锁死了集团自研的‘云腾平台’。只要二次动用这批服务器，每一笔业务流水都要向平台支付高达四成的‘内部授权费’。”

苏瑶冷笑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刀子般的锋利。

“八百万的合同目标，还没开工，就有三百二十万得乖乖送回赵总监的口袋里。林夏，你这哪是带队搞业务，你这是在给赵总监当人肉提款机。”

林夏看着包扎得像个馒头的右手，沉默了片刻。

三百二十万。

这笔钱在财务报表上会显得非常漂亮，是“内部资源协同”的成果。但对于二组来说，这不仅是利润的流失，更是压在脖子上的绞索。一旦项目因为成本过高而亏损，所有的责任都会落在她这个“自主选择高价设备”的经理头上。

“换个地方说。”林夏轻声道。

两人避开了公司附近的连锁店，钻进街角一家光线昏暗的小众咖啡馆。

刚坐下，林夏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了起来。

Zero的消息跳了出来：【恒泰项目的最新履约需求已更新。许岚虽然给了试用机会，但集团审计部已经盯上了这笔专项资金。赵总监在审计那边留了话，说二组是‘高投入高风险’项目，必须严查】

苏瑶瞥了一眼屏幕，嗤笑更甚。

“审计盯着，赵总监卡着，你还要买最贵的设备，做最华丽的PPT？”

苏瑶把平板电脑往桌上一扔，身体后仰，眼神里透着一种极度的厌倦。

“按周泽带队的那套‘狼性成功学’，咱们现在应该去租最贵的写字楼，请最牛的公关公司，把方案包装得天花乱坠去骗客户。可那是恒泰，许岚不是傻子。这种方案迁移成本极高，一旦项目暴雷，二组连块遮羞布都剩不下。”

咖啡馆里流淌着慵懒的爵士乐，却暖不了苏瑶眼底的寒意。

“林夏，这种注定要当炮灰的虚假业务，我玩够了。要不你现在就把试用协议撕了，咱们还能体面点滚蛋。”

林夏没说话。

她用左手费力地拿过一张餐巾纸，又从包里翻出一支签字笔。

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音。

“苏瑶，如果我不买那些服务器呢？”林夏问。

苏瑶愣了一下：“不买？赵总监会以‘不配合集团战略’为由，直接掐断你的资源审批。”

“那就不走他的审批。”

林夏在餐巾纸上画出了第一道横线。

“八百万是一个死指标，但死指标是可以拆开的。”

她在第一道线上写下两个字：试点。

“第一阶段，我们不搞大而全的汇报，只做核心模块的试点验证。不需要高配服务器，用你手头那些旧设备做分布式改造，能跑通吗？”

苏瑶皱眉思索了片刻：“技术上能实现，但开发难度会翻倍。而且没有赵总监的‘官方背书’，许岚那边能认？”

“许岚要的是解决问题，不是看谁的服务器更贵。”

林夏画出第二道线：竞标。

“第二阶段，拿试点的真实数据去竞标。不给赵总监的关联公司送那四成的‘过路费’，我们改走‘轻量化、自主可迁移’的技术路线。”

苏瑶的眼神变了。

作为技术骨干，她太清楚“自主可迁移”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二组将彻底甩掉集团平台的绑架，把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但这会彻底得罪赵总监。”苏瑶提醒道，“你在断他的财路。”

“从我拒绝背锅的那一刻起，我就没打算跟他做朋友。”

林夏画出第三道和第四道线：签约、回款。

“我要的是能跑通的生意，不是给他们看的烟花。苏瑶，八百万拆成这四个阶段，每一关我们都拿实打实的交付说话。审计要查，就让他们查我们的技术原创性，查我们的成本控制。”

林夏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坚定。

“三百二十万的‘内部授权费’，我一分钱都不会出。这笔钱，我要把它变成二组的研发奖金，变成你的署名权保障。”

苏瑶盯着那张餐巾纸，半晌没说话。

这种“次优解”听起来很笨，甚至很危险，因为它意味着林夏要在没有任何集团预算支持的情况下，硬生生在荒地里挖出一口井来。

但是，这很真诚。

真诚到让苏瑶觉得，自己那颗早就冷掉的技术心，竟然跳快了一拍。

“你真是个疯子。”

苏瑶拿过平板电脑，手指开始在屏幕上重新推演架构图。

“如果不依赖云腾平台，我需要重新写底层通信模块。这周末我回不去家了，得在实验室盯着。”

“我会安排行政部的人帮你处理家里的急事，你只管写代码。”

林夏收起那张餐巾纸，左手有些笨拙地操作着手机。

她点开Zero提供的人事图谱。

二组现在只有她和苏瑶两个核心，想要跑通这套轻量化流程，还需要一个熟悉财务审计流程的“内线”，以及一个能搞定基层行政审批的“杂家”。

她在名单上划动着，寻找那些同样被边缘化、却还没被磨掉底线的名字。

突然，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道红色的警示框。

那是Zero设置的访问痕迹预警。

【警告：检测到高频嗅探插件】

林夏眼神一凛，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预警显示，有人正在通过总监办的权限，高频检索她最近三天的所有借调记录和岗位申请。

对方的动作极快，像是一条嗅觉灵敏的猎犬，正顺着林夏在内网留下的公开痕迹，一格一格地逼近。

苏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怎么了？”

林夏盯着那道不断闪烁的红色预警，指尖微微发凉。

那是赵总监的爪牙。

对方不仅在查她调了谁，还在查她接触过的每一个边缘人的背景。只要被对方抓到一丝违规借调的把柄，二组还没开始的“轻量化反击”，就会被直接扼杀在摇篮里。

红色的进度条跳动着，距离她刚刚接触过的苏瑶档案，只剩最后一步。

林夏的手指悬在关闭键上，呼吸微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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