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预算只剩一个名字

地下三层，仓库。

电梯门开启时，一股混合着陈年霉味与金属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感应灯坏了大半，林夏和苏瑶走在昏暗的长廊里，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激起阵阵回响。

“林夏，你确定是这儿？”苏瑶掩着口鼻，眉头拧成死结，“这地方连耗子都不愿意待，能有什么宝贝？”

林夏没说话，她右手虎口的灼痛还在持续，纱布下的伤口每跳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她停在尽头的一扇重型铁门前，刷开了权限卡。

“吱呀——”

沉重的铁门推开，映入眼帘的是成排的旧机架。它们被随意地堆叠在一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像是某种钢铁巨兽的残骸。

“站住。”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里传出来。仓库管理员老刘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慢吞吞地从值班台后站起身，斜着眼打量两人。

“干什么的？”

“二组领用设备。”林夏言简意赅。

老刘吐掉嘴里的烟草屑，伸出一只手：“领用单呢？没赵总监签字的单子，这门你们进得去，东西带不走。”

“这是报废清算名单里的设备。”林夏指着那堆积灰的服务器，“账面上已经是残值了。”

“残值也是公司的。”老刘冷笑一声，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规矩就是规矩。没单子，别废话。”

苏瑶扯了扯林夏的袖子，压低声音：“算了，看这成色，搬回去也是堆废铁。赵总监摆明了是要困死我们，走吧。”

就在这时，林夏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她拿出一看，是赵总监。

林夏接通电话，顺手开了免提。

“林夏，还没下班？”赵总监的声音透着一股戏谑的温和，“刚才财务那边给我回话了，由于季度末资金收紧，所有的增量采购预算已经无限期冻结。你下午报上来那份最低配置清单，我批不了。”

苏瑶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她死死盯着那部手机。

“赵总，那是维持项目运行的底线。”林夏平静地回道。

“我知道你难，但公司有公司的难处。”赵总监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这种‘狼性’时刻，正需要你这种有共情能力的员工发挥主观能动性。没钱有没钱的打法，对吧？”

“您的意思是，只要能干活，不管我用什么设备都行？”

“当然。只要不违规，我全力支持。”赵总监顿了顿，语气变得玩味，“不过，地下三层那些东西你就别惦记了。老刘那个人死脑筋，没我的签字，他谁的面子都不给。”

电话挂断了。

仓库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旧的换气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老刘在旁边听得真切，嘿嘿一笑：“听见了？总监发话了。林经理，请吧。”

苏瑶冷哼一声，转身就要走：“林夏，这出闹剧该收场了。人家把门窗都钉死了，你还想在这儿挖地洞？”

林夏没动。

她低头看着右手虎口的纱布，那里又渗出了一丝血迹。

“苏瑶，帮我拿一下手机。”

林夏把手机递给苏瑶，然后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那是唐敏下午签过字的《最低配置与极端工时计划》。

她当着老刘的面，拨通了审计部小王的办公电话。

“王老师，打扰了。我是二组林夏。”

电话那头的小王声音冷淡：“林经理，审计流程还没走完，有什么事周一再说。”

“不，我现在是以二组负责人的身份，向审计部申请‘待处置资产’的紧急调拨备案。”林夏的声音清脆有力，在空荡的仓库里回荡。

老刘愣住了，苏瑶也停下了脚步。

“待处置资产？”小王迟疑了一下。

“根据《集团资产管理条例》第十四条。”林夏盯着老刘的眼睛，一字一顿，“凡是进入报废清算流程、账面残值低于原值5%的停用资产，在不涉及跨部门所有权变更的情况下，业务部门拥有优先清点权。此类调拨无需经过业务总监，仅需审计部进行实时备案。”

电话那头传来了翻动文件的声音。

几秒钟后，小王的声音重新响起：“是有这条规定。但你要那些‘电子垃圾’干什么？”

“既然赵总监说公司没钱买新的，”林夏左手猛地一扬，将那份昂贵的采购申请撕成碎片，任由纸屑像雪花一样落在老刘脚边，“那我就把这些‘垃圾’合法地搬走。”

“林夏，你……”苏瑶瞪大了眼睛。

“王老师，我现在开启实时连线。”林夏示意苏瑶把手机摄像头对准那堆服务器，“请您核定资产状态。只要您点头，老刘就得开门。”

老刘的脸色像吃了苍蝇一样难看，他腾地站起来：“林夏，你这是钻空子！”

“我这是按规矩办事。”林夏冷冷地看过去，“王老师，看清楚了吗？资产编号KJ-092，状态：停用待处置。”

电话那头，小王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查验后台数据。

“确认属实。林经理，清点权已备案。老刘，开库房门，配合二组清点。”

老刘僵在原地，手里没点着的烟掉在了地上。他咬着牙，从腰间拽出一大串钥匙，狠狠地砸在值班台上。

“算你狠！拿走拿走，全搬走！”

林夏没理会他的无能狂怒，转头看向苏瑶：“动手吗？”

苏瑶看着那堆满是灰尘的机器，又看了看林夏那只缠着纱布、隐隐渗血的手，眼神里的冷漠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你真是个疯子。”苏瑶骂了一句，却挽起袖子走了过去，“事先声明，我只管技术，搬运这种体力活，你得出力。”

“没问题。”

仓库里没有搬运工，也没有液压车。两个女人只能靠手抬。

那些机架沉重得惊人，每一台都少说有上百斤。林夏用左肩顶住机箱，右手虚扶着平衡。每挪动一步，虎口的伤口就像被生生撕开，冷汗顺着她的鬓角滑落。

“使劲！”苏瑶咬着牙，脸涨得通红。

两人合力将第一台服务器抬上平板小推车。

林夏喘着粗气，路过仓库深处时，余光瞥见了一个被贴了特级封条的旧机柜。那封条已经泛黄，边缘却异常完整，透着一种莫名的压抑感。

就在她经过那个机柜的瞬间，兜里的手机突然发出一声急促且沉重的震动。

不是消息提醒，更像是某种警报。

林夏脚步一顿，下意识看向手机。Zero没有发文字，屏幕上只有一个不断闪烁的红色感叹号。

“看什么呢？赶紧的，还有三台！”苏瑶在前面催促。

林夏压下心中的疑虑，咬牙跟了上去。

从地下三层到十二层，这几十米的垂直距离，她们整整折腾了三个小时。

深夜的二组办公室，灯光惨白。

四台满是灰尘的旧服务器被并排摆在办公桌上，像是一群被遗弃的流浪汉。

苏瑶累得瘫在椅子上，大口喘气。林夏则默默撕掉已经湿透的纱布，右手虎口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血肉模糊。

“别看了，先看看这些宝贝能不能开机吧。”苏瑶缓过气来，撑着桌子站起身，从包里翻出一把多功能螺丝刀。

她熟练地拆掉其中一台服务器的侧板，动作利落。

林夏站在一旁，屏住呼吸。

这是她们唯一的筹码。如果这些机器连最基本的运行都做不到，那今晚的一切努力都将沦为笑柄。

苏瑶的手伸进机箱，拨弄了一下内部的线缆，眉头突然皱了一下。

“怎么了？”林夏问。

苏瑶没说话，她又迅速撬开了第二台、第三台。

当她打开第四台机器时，手突然僵住了。

“林夏……”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夏走过去：“到底怎么了？”

苏瑶抬起头，脸色在冷白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惨白，她指着机箱内部空荡荡的插槽，声音抖得厉害。

“核心商业组件……全被拆走了。这根本不是待处置设备，这是被人挖了心的空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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