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天台的冷香

办公室里的死寂像是一块巨大的海绵，吸干了所有的氧气。

林夏盯着顾宴，试图从那张如冰雕般的脸上凿出一丝裂痕。可顾宴只是静静地站着，深邃的眸子倒映着窗外陆家嘴的霓虹，像是一潭照不进光的深水。

“顾总不打算回答？”林夏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顾宴终于动了，他没有走向林夏，而是转身走向那扇紧闭的落地窗。

“这里太闷了。”

他修长的手指扣住窗把手，用力一推。

“哗——”

深夜的江风裹挟着刺骨的寒意，瞬间灌满了整间办公室，将桌上的文件吹得猎猎作响。林夏被这冷风激得打了个寒颤，肺部却贪婪地呼吸着这股新鲜空气。

她没说话，越过顾宴，径直走向了分部顶层的露天天台。

陆家嘴的深夜并不安静，远处的汽笛声和风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场永不落幕的交响乐。林夏扶着冰冷的栏杆，看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脑子里乱成一团。

沈耀的“影子计划”、华融资本的空壳、Zero的红色预警……还有身后那个男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天台上响起，很轻，却极有节奏。

一件带着体温的黑色风衣毫无预兆地披在了林夏肩上。

“上海的冬夜比北京更潮冷。”顾宴的声音在风中显得有些沙哑。

林夏下意识想挣脱，却被他按住了肩膀。他的手劲很大，隔着衣料，那股温热的触感像是一道电流，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沈耀已经在北京金融街布好了死局。”

顾宴松开手，并肩站在她身侧，目光投向远方，“他动用了沈家在信托圈的所有人脉，要在本月内让华东分部的所有流水变成废纸。”

林夏心头一震，猛地转头看他：“他想通过抽干流动性，让分部直接瘫痪？”

“不止。”

顾宴冷笑一声，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凌厉，“他要的是‘合理合规’的破产。只要华东分部的账面出现断裂，他就能以集团CEO的名义，名正言顺地切断这里的供血，把你和苏瑶查到的所有东西，都埋进废墟里。”

林夏咬着牙：“他疯了，这可是集团的核心分部。”

“在沈耀眼里，只要能保住他的‘成功学’神话，毁掉一个分部不过是断臂求生。”

顾宴转过身，正对着林夏，语气透着从未有过的严肃，“明早八点，沈耀的审计组就会落地虹桥。林夏，你只有八个小时。”

林夏没接话。

她的注意力此刻全被鼻尖萦绕的那股气息勾走了。

那是从肩头这件风衣上散发出来的味道。

清冷、深邃，带着雪松在雪地里被折断时的清冽，又混杂着一丝极淡的、如同古旧书卷般的木质冷香。

这味道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林夏感到毛骨悚然。

在集团总部的露台，在那个她被周泽PUA到几乎崩溃的深夜，在那个神秘人递给她第一份机要文件的瞬间……

还有在无数次光怪陆离的梦魇里，那个代号为Zero的男人，身上似乎也带着这种让人心安却又战栗的气息。

林夏猛地跨前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不足十厘米。

顾宴没退，只是微微垂眸，看着这个突然“发难”的女人。

林夏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鼻尖几乎触碰到他的衣襟。她能感觉到顾宴的呼吸微微一滞，那股雪松香气愈发浓郁，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

“顾总，这味道……”林夏轻声开口，尾音带着一丝试探的钩子，“我好像在另一个地方闻过。”

顾宴的眼神微不可察地滞了一下。

那双总是波澜不惊的眸子里，极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的情绪，像是深海下的暗流，转瞬即逝。

“是吗？”

他重新恢复了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伸手理了理领口，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香水是定制的，撞香并不奇怪。”

“定制的香水，也能撞得一模一样？”林夏追问道，步步紧逼。

顾宴没有回答。

他看了一眼腕表，声音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冰冷：“明早八点，带上你所有的财务模型，来我办公室汇报进京阻击方案。如果拿不出东西，你就和这间办公室一起消失。”

说完，他转过身，黑色衬衫在风中勾勒出挺拔而孤傲的轮廓。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他走向楼梯间。

就在顾宴即将消失在阴影里的那一刻，他停下了脚步。

他伸出右手，指尖在天台的金属栏杆上轻轻叩击了三下。

“哒，哒哒。”

林夏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是Zero在内网沟通时，确认收到信息后的专属节奏。

不是两下，也不是四下，而是这种带着独特停顿的三连击。

“顾宴！”林夏下意识喊出了声。

男人没有回头，身影彻底没入了黑暗的楼梯间，只留下一阵空旷的回响。

天台重新归于寂静，唯有江风依旧喧嚣。

林夏脱下肩上的风衣，紧紧抱在怀里。那股冷香还在，却让她觉得有些烫手。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狂跳的心脏，手却不小心碰到了风衣内侧的口袋。

里面硬邦邦的，似乎塞着什么东西。

林夏微微一愣，伸手摸了进去。

指尖触碰到一张质感略显粗糙的纸条。

她将纸条抽了出来，借着远处大楼扫过的探照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内容。

那是一张从笔记本上随手撕下来的便签，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数字。

那是北京金融街华融资本的底层结算账号。

林夏的呼吸在看清字迹的瞬间彻底停滞。

那字迹苍劲有力，转折处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锐利。

这字迹，她这辈子都不会忘。

三年前，她被周泽陷害、被赵总监逼着签下的那张导致她背负巨额债务的报销单上，那个最终审核人的签名，字迹与眼前这张便签……

如出一辙。

林夏的手猛地一抖，便签险些掉落在地。

她死死攥住那张纸，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三年前的真相，沈耀的死局，还有顾宴那双藏在冷香后的眼睛……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像是一团乱麻被生生扯开了一角，露出的却是更加令人心惊胆战的血色。

林夏低下头，看着那行账号，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顾宴，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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