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你把刀子递给了客户

铁门在眼前重重合上，带起的冷风扑了林夏满脸。

她站在东四胡同的积雪里，指尖已经冻得失去了知觉，只能用力攥着那叠被揉皱的财务报表。

“林夏，别白费力气了。”

何静冷嘲热讽的声音隔着门缝传出来，带着一丝看透世俗的疲惫，“三年前你们的人也是这么说的，‘为何女士争取最大利益’。结果呢？公司融资成功了，你们的人升职加薪了，我却成了被丢掉的药渣。”

林夏哈出一口白气，声音微微发颤：“何女士，我和他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何静在门后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在你们这些管理层眼里，客户不就是用来冲业绩的人质吗？需要的时候当成宝，不需要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能卖掉。滚吧，趁我还没报警。”

林夏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冰块堵住了一样。

她无法反驳。

因为此时此刻，沈耀正在北京金融街的某个高层酒会上，把华东分部的优质资产当成筹码，去置换他那摇摇欲坠的救命融资。

如果林夏为了换取何静的信任而开出虚假承诺，那她和沈耀又有什么区别？

刺眼的远光灯突然在胡同口亮起。

一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近，最后停在林夏身边。顾宴推开车门下来，手里拿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直接塞进林夏怀里。

“拿着，暖暖手。”

林夏低头看了眼咖啡，又抬头看他：“你怎么过来了？”

“苏瑶说你在这里吃闭门羹。”

顾宴看了眼紧闭的朱红大门，压低声音道，“没必要这么费劲。我已经让苏瑶锁定了三年前那个经办人的数字足迹。只要给我半小时，我能用Zero的权限直接穿透他的个人账户，拿到他收受沈耀贿赂的证据。”

林夏捧着咖啡，热气熏得她眼睛发酸。

“然后呢？”她问。

“然后我们直接拿着证据去威胁沈耀，或者交给监管部门。”顾宴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是效率最高的方式。”

林夏摇了摇头。

“沈耀现在启动的交叉担保，涉及的是华东分部的所有客户。如果我只求自己赢，那董老他们怎么办？”

她看着顾宴，眼神清亮，“如果我用技术手段偷来的证据去反击，我赢了也是脏的。”

顾宴皱眉：“现在不是讲道德的时候，沈耀已经在签担保协议了。”

林夏没说话，她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了董老的号码。

“你要干什么？”顾宴察觉到了不对劲。

“把刀子还给客户。”

林夏当着何静的面，直接拨通了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胡同里很静，手机里的嘟嘟声显得格外清晰。

“喂？林丫头，这么晚了还没睡？”董老爽朗的声音传了出来。

林夏深吸一口气，对着手机一字一顿地说道：“董老，沈耀现在在北京。他正在启动一项交叉担保，准备把华东分部的资产作为抵押。这意味着，您之前打给我们的那笔预付款，现在面临极大的安全风险。”

电话那头突然沉默了。

顾宴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想要伸手抢手机，却被林夏侧身躲过。

门缝后面，何静握着门把手的手指也猛地收紧。

“林夏，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顾宴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可思议。

这是自杀。

只要董老现在撤资，华东分部的现金流会瞬间崩盘，林夏这个负责人也会被沈耀以“造成重大损失”为名当场开除。

林夏没理会顾宴，继续对着电话说道：“董老，作为项目负责人，我建议您立即启动风险评估。如果您现在想退出，不用等流程，我会亲自配合您的法务团队办理撤回手续。”

雪花落在林夏的长睫毛上，很快被体温融化。

她站在雪地里，哈着白气，把足以让自己“业务崩盘”的刀子，亲手递到了客户手里。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半分钟。

董老的声音再次响起时，已经没了先前的随意，而是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严肃。

“林丫头，你知不知道，只要我撤了这笔钱，你在海润就彻底待不下去了？”

“我知道。”林夏轻声说，“但我不能拿您的信任去赌我的前程。”

“哈哈哈哈！”

董老突然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声在胡同里回荡，“好！好一个林夏！沈耀那个小狐狸满嘴狼性成功学，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他一直想让我签那个排他协议，我一直没签，就是在等，等看看海润还有没有一个说真话的人。”

林夏愣住了。

“钱，我不撤。”董老的声音掷地有声，“只要你林夏还在那个位置上一天，海润的钱，谁也别想动。至于沈耀那个什么担保，我会让法务部发函过去，没有我的签字，谁敢抵押我的资产，我就告到他破产！”

电话挂断了。

林夏握着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顾宴站在一旁，看着林夏，眼神里闪过一抹复杂的情绪。他一直追求极致的效率和算计，却忘了在这个精致利己的圈子里，真诚才是最稀缺的降维打击。

咯吱——

一直紧闭的铁门再次被推开。

何静走了出来，她重新审视着林夏，那双原本写满了戒备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些许动容。

“把刀子递给客户……”

何静重复着林夏刚才的行为，自嘲地笑了一下，“我三年前要是能遇到一个像你这么傻的人，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她侧过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进来吧，外面冷。”

林夏松了一口气，刚要迈步，却因为双腿冻得太久，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顾宴眼疾手快地扶住她的胳膊，低声说了句：“笨办法，居然真的赢了。”

林夏笑了笑，没力气回怼。

工作室里烧着煤炉，暖气扑面而来，让林夏僵硬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活气。

何静从抽屉里翻出一本泛黄的会议记录本，直接扔在桌上。

“沈耀当年为了让我闭嘴，确实给过我一份补偿协议。但我签完之后才发现，那份协议的复核人根本不是他。”

何静指着记录本末尾一个模糊的经办人签名，压低了声音。

“三年前来找我的人，并不是沈耀，而是一个姓‘陆’的人。林夏，你认识吗？”

林夏凑过去，盯着那个笔锋锐利的“陆”字，心头猛地一跳。

那个签名，她似乎在哪里见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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