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拒绝替谁站队

北京的大雪封了路，迈巴赫在蠕动的车流中像是一座孤岛。

车内暖气开得很足，林夏却觉得指尖依旧冰凉。她盯着屏幕上“华兴技术”那四个字，脑海中三年前的碎片疯狂拼凑，却始终缺了最关键的一环。

“想不通就先放放。”

顾宴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目光扫过林夏膝盖上的笔记本电脑，声音低沉而笃定，“沈耀既然敢把这名字递到你面前，就说明他觉得你查不到底。现在最要命的不是三年前的鬼魂，是眼前的绞索。”

他空出一只手，直接推开了林夏的笔记本。

“我在金融街深埋了几条线。既然沈耀动用人脉卡你的授信，我可以直接反向施压。”顾宴眼底划过一抹冷厉，“那几家授信银行的行长，有几个欠过顾家的人情。我打个电话，最迟明早，华东分部的额度就能恢复。”

林夏转过头，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残影，雪花砸在车窗上瞬间化成水痕。

“不行。”

她拒绝得极快，没有任何犹豫。

顾宴眉头微蹙：“林夏，现在不是逞强的时候。华东的资金链断了，你连明天上午都撑不过去。”

“这不是逞强。”林夏转过头，目光清亮地直视他，“沈耀现在正盯着这几家大客户。你如果动用暴力压制，逼银行低头，沈耀会立刻判定这些客户已经彻底倒戈到了你这边。以他的性格，得不到就毁掉，他会对这些客户发起更疯狂的报复。”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他们只是想做生意的普通人，不是我们夺权路上的炮灰。”

顾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沉默片刻，终究是没再坚持。

就在这时，林夏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是苏瑶。

“林姐！出大事了！”苏瑶的声音带着哭腔，背景音里是一片嘈杂的争吵，“李森带了法务团队，连夜在上海扫荡！他们不是去封公司的，是去拜访我们那几个核心供应商的！”

林夏心口猛地一沉：“他们提了什么条件？”

“沈耀以‘集团战略调整’的名义，要求供应商立刻停供。除非……除非客户签署那份包含排他条款的补充协议。李森放话了，谁要是说明天还给华东供货，就是跟整个集团作对，以后别想拿集团的一分钱订单！”

苏瑶的话还没说完，另一个电话强行切了进来。

是董老。

林夏深吸一口气，接通了电话。

“林丫头，我这边……快顶不住了。”董老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疲惫，还有一丝动摇，“银行的催收函已经发到了我桌上，供应商那边也说接到了总部的禁令。沈耀的人刚走，他留了一份‘成功学套餐’。”

董老苦笑一声：“说是只要签了那份排他协议，不但欠款可以延期，还能拿到一笔专项融资优惠。林夏，我得为我手下几千号人负责，如果明天上午你拿不出解决方案，为了公司生存，我可能不得不签了。”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

顾宴侧头看着林夏，眼神中透着一丝担忧。他知道，这是沈耀最擅长的阳谋——用利益和生存压力，逼迫所有人背叛林夏。

林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发抖，但她的语气却平静得惊人。

“董总，我不需要您现在表态支持我。”

董老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不但不需要您的支持，我甚至建议您，先暂缓明早给华东分部的所有采购订单。”

林夏的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死水，连开车的顾宴都忍不住侧目。

“林丫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董老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订单一停，你华东分部的业绩就彻底垮了，沈耀明天就能在董事会上弹劾你！”

“我知道。”林夏盯着窗外的雪幕，眼神坚定，“但我不想谈交情，我只想跟您谈账本。沈耀给您的那份协议草案，您现在能发给我吗？”

“你要那个干什么？”

“我要对这份协议进行独立核算。”林夏一字一顿地说道，“董总，沈耀给您的不是救命药，是裹着糖衣的毒药。我承诺，我会帮您看清那份所谓的‘成功学套餐’背后，到底藏了多少转嫁给您的成本。给我三个小时，如果三个小时后我算出来的结果依然是沈耀的方案更优，您尽管签，我绝不拦着。”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董老在权衡。他在看林夏到底是在垂死挣扎，还是真的握有底牌。

“好。”董老终于开口，“我把加密协议发到你的私人邮箱。林夏，我只等你三个小时。明早八点，如果我见不到你的核算报告，我就得签合同了。”

挂断电话，林夏立刻打开电脑，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

顾宴看着她，眼神从最初的不解，慢慢转为一种深沉的欣赏。

“你这是在走最笨的路。”顾宴低声说，“接受订单骤降，意味着你主动把把柄递给沈耀。如果核算结果不能说服董老，你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但我把客户从战场上拉下来了。”林夏手指飞速敲击键盘，头也不抬，“他们现在不是沈耀的人质，也不是我的盟友，他们只是看客。只要他们还是看客，沈耀就没理由现在就弄死他们。”

顾宴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加快了车速。

大雪中，迈巴赫终于停在了酒店临时指挥部的门口。

林夏推开车门，寒风夹着雪花倒灌进来，她却像是毫无察觉，抱着电脑快步走进电梯。

房间里，苏瑶已经把所有能搜集到的关联数据都传了过来。

林夏坐在书桌前，点开了董老发来的那封加密邮件。

协议很长，充满了各种晦涩的金融术语和看似诱人的增长数据。这是沈耀最擅长的包装，用一种“双赢”的假象，掩盖最底层的剥削。

林夏一行行扫过去，指尖在触控板上快速滑动。

顾宴站在她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条款，眉头越锁越紧。

突然，林夏的动作停住了。

她的目光死死盯着协议末尾，一处极不起眼的补充条款——“关于服务费自动扣划的授权说明”。

那行字用的是最小号的字体，夹在一堆免责声明中间，如果不仔细看，只会以为是某种常规的银行代扣协议。

林夏盯着那个条款，瞳孔骤然缩紧，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怎么了？”顾宴察觉到她的异样，俯身靠近。

林夏指着屏幕上那个特定的账户编码，又对比了苏瑶发来的几份供应商结算单，声音微微发涩。

“顾宴，你看这个扣款路径。”

林夏转过头，脸色在灯光下白得近乎透明，“沈耀根本不是在给客户提供融资优惠，他是要通过这套协议，把客户的账面资金划转到几个特定的离岸账户里。”

她深吸了一口气，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寒意。

“他不是在救公司，他是在通过这些核心客户的账户……洗钱。”

顾宴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致。

窗外，一道惊雷掠过雪夜，映得屋内的气氛肃杀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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