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失效的封锁线

北京金融街，傍晚。

风雪比下午更紧了，细碎的冰碴子砸在会议中心厚重的旋转门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夏站在台阶下，额头上贴着一块显眼的肉色创可贴，那是沈耀车祸拦截留下的勋章。

李森穿着笔挺的西装，双手插兜挡在入口处，身后是四名面无表情的黑衣保安。

“林经理，别白费劲了。”

李森抖了抖手中的一份盖着大红公章的文件，语气里满是讥讽，“这是沈总亲签的行政封锁令。鉴于你在华东分部任职期间存在严重的数据造假嫌疑，目前你已被无限期停职。这里是闭门融资会，没有入场证，连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林夏紧了紧风衣领口，呼出一口白气，眼神却出奇地平静：“李秘书，沈总这么怕我进去，是因为那份财报经不起看吧？”

“沈总的财报是请顶级审计团队复核过的，至于你——”

李森冷笑一声，指了指内场紧闭的红木大门，“你现在掌握的所有数据，在集团系统里都已经是‘作废信息’。你以为董老他们口头答应续约就有用？在资本面前，没落到纸上的承诺，连废纸都不如。”

内场隐约传出了一阵掌声。

林夏回头看了一眼，那道红木大门像是一道天堑，将职场的真实与虚伪彻底隔绝。门里是沈耀精心编织的“成功学”神话，门外是她必须守住的底线。

此时，会议室内。

沈耀正站在巨幅投影幕布前，意气风发地挥动着激光笔。

“各位投资人请看，这是华东分部近三个月的经营曲线。由于前任负责人管理不善，核心客户流失严重，该业务部已成为集团的沉重负担。”

沈耀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阴鸷的精光，“为了优化现金流，集团已决定在融资完成后彻底剥离华东业务。这一举措将为我们在座的各位腾出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利润空间，用于投入高增长的北京市场。”

资方代表陈总坐在首位，翻看着手中的纸质财报，眉头微皱：“沈总，据我所知，华东分部的海润项目一直是你们的现金奶牛。就这么裁撤掉，是不是太草率了？”

“陈总，数据不会骗人。”

沈耀切换了一张PPT，上面赫然显示着华东核心客户“意向撤回”的虚假统计，“现在的华东，只剩下一堆烂账。剥离它，是对各位资产最负责的做法。”

陈总沉默了片刻，拿起笔，指尖在合同的签署栏边缘摩挲。

只要这一笔落下，排他性增信协议就会生效，沈耀将获得他梦寐以求的救命钱，而华东分部那些拼命工作的员工，将在明天一早收到失业通知。

门外，林夏低头看了一眼手机。

屏幕亮起，是苏瑶发来的信息：【同步完成，信号已切入内场陈总的终端。】

林夏嘴角微微上扬，对着李森晃了晃手机：“李秘书，财报确实不会骗人，但它会过时。”

李森正要嘲讽，突然看到内场大门后的秘书神色慌张地跑了出来，在陈总耳边低语了几句。

陈总手中的笔顿住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放在桌上的平板电脑，原本静止的屏幕突然亮起，一份带有“华东区法务存证”水印的实时文件直接弹了出来。

沈耀还在台上继续他的表演：“只要签下这份协议，我们可以保证明年的增长率……”

“沈总。”

陈总突然开口打断了他，声音冷得像窗外的冰碴。

沈耀一愣：“陈总，您有什么疑问？”

陈总没有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将平板电脑转过一百八十度，重重地推向沈耀。

屏幕上，赫然是董老等三家华东核心客户刚刚录入系统的《自主采购决定书》，以及带有公章的法务存证函。每一份文件的签署时间，都精准地停留在了三小时前。

“沈总，你的财报慢了三小时。”

陈总盯着沈耀的眼睛，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你告诉我华东客户流失严重，但我的终端显示，华东三份核心续约订单已经正式生效，且全部剔除了你要求的排他性溢价。”

沈耀的脸色在冷光屏的映射下，瞬间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白。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李森的方向，却只看到李森同样惊恐的脸。

“这……这不可能。系统权限已经封锁了……”沈耀的声音有些颤抖。

“你封锁的是林夏的账号，但你封锁不了客户的真实意向。”

陈总冷哼一声，当众将那份已经准备签署的增信协议撕成两半，“沈总，资方最看重的是诚信。你试图通过虚假披露诱导我们签署排他协议，这种行为已经触及了我们的底线。”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助手：“重新评估融资额度。移除所有关于华东业务剥离的融资预测，基础额度强行削减百分之三十。”

“陈总！请听我解释！”沈耀急步走下讲台，试图挽留。

陈总却理都没理他，直接起身走向大门。

“我们需要一个更诚实的对接人。”

陈总推开红木大门，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风雪中的林夏。他停下脚步，目光在林夏额头的创可贴上停留了片刻，最后落在那双清澈坚韧的眼睛上。

“林小姐，你的数据很有说服力。”

陈总留下一句意味深长的话，径直走向电梯。

李森瘫坐在门边的椅子上，手中的封锁令掉在地上，被风雪浸得湿透。

林夏的手机屏幕再次亮起，那是集团内网的系统提醒：【华东区三份核心订单已转入执行状态，归档编号：SH-2024-001。】

她长舒一口气，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脱力感，但也有一种击穿虚伪后的快意。

沈耀从会议室里追了出来，看到林夏的那一刻，他的眼神阴鸷得像是要杀人。

“林夏，你以为砍掉我三分之一的融资，你就能赢？”

沈耀咬牙切齿地走过来，压低声音道，“这笔钱没了，我会让整个华东分部陪葬。”

“沈总，你还是先想想怎么跟董事会交代那百分之三十的缺口吧。”

林夏平静地对上他的视线，“成功学救不了你的资金链，谎言也补不上财务窟窿。”

沈耀冷笑一声，正要开口，林夏的手机突然闪烁起来。

是何静发来的一条音频文件。

林夏戴上耳机，里面传来了何静急促而低沉的声音：“林夏，沈耀急了。他正在动用那笔不能见光的‘保险费’去堵融资缺口，名单比我们想的要长，你一定要小心……”

音频到这里戛然而止。

林夏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转头看向沈耀离去的背影，金融街的霓虹灯映在他身上，却照不透那层层叠叠的阴影。

保险费？

她想起顾宴曾提到的那个“债主名单”，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风雪中，顾宴的车缓缓停在路边，他推开车门，撑开一把黑色的雨伞，快步向她走来。

“拿到了？”顾宴问，目光落在她额头的伤口上。

林夏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将手机递给他：“沈耀还没认输，他动了‘保险费’。”

顾宴接过手机，听完音频后，眉头紧紧锁在了一起。

“名单……”他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深邃得如同这雪夜的黑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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