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让客户自己算账

车厢内，暖气开得很足，却吹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冷意。

林夏靠在后座，额头的撞伤还在隐隐作痛，温热的血珠顺着眉骨滑落，在视线里晕开一抹刺眼的红。她没去擦，只是平静地看着对面的沈耀。

沈耀推了推金丝眼镜，镜片后那双阴鸷的眼睛里透着志在必得的傲慢。

“林小姐，Zero的终端已经毁了，你手里那些所谓的证据，现在不过是一堆电子垃圾。”

沈耀交叠起双腿，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十足，“交出华熔资本那份原始洗钱凭证的物理备份，或者，看着你的华东分部在半小时后彻底消失。”

林夏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沈总，你这么急着要那份‘入场费’，是担心明晚的融资会开不下去吗？”

“你还有二十九分钟。”

沈耀没接话，只是冷冷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李森。

李森立刻心领神会，将手中的平板电脑转过来，正对着林夏。屏幕上，几条醒目的进度条正在缓慢跳动，每一条都代表着一家华东核心客户的“意向确认”进度。

“这是集团行政部刚发出的高压指令。”

李森的声音透着一股公事公办的冷酷，“所有与华东分部有合作的供应商和客户，必须在融资预备会前签署排他性附加协议。目前，进度已经完成了百分之七十。”

林夏看着那些跳动的数字，指节微微收紧。

沈耀这是要用CEO的权限，强行切断她所有的后路，把华东分部变成一座孤岛。

“董老那边呢？”沈耀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董老还在犹豫，但他名下的海润项目急需后续授信，恐怕撑不了多久。”李森回答。

沈耀轻笑一声，示意李森拨通电话，并按下了免提键。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每一声都像是撞在林夏的神经上。

“喂，沈总？”电话那头，董老的声音透着一丝疲惫和沙哑。

“董老，打扰了。”

沈耀换上了一副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口吻，“关于集团整体授信安全的问题，我想李森已经跟您沟通过了。那份包含百分之二十二融资成本的排他附件，您考虑得怎么样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沈总，百分之二十二的成本，这几乎吃掉了我们项目所有的利润空间。”董老的声音有些艰涩。

“这是为了确保海润后续所有项目的预付款能正常冻结……哦不，是正常发放。”

沈耀故意咬重了“冻结”两个字，眼神轻蔑地扫过林夏，仿佛在看一只掉进陷阱的困兽，“五分钟，董老。如果您不能签署，集团为了规避风险，只能暂时停止对海润的一切资金支持。”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沈耀靠回椅背，好整以暇地看着表，那种掌控一切的快感让他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林夏看着他那副胜券在握的模样，突然低低地笑出了声。

沈耀眉头微皱：“你笑什么？”

林夏抬起手，随意地擦掉眼角的血迹，声音清冷而笃定：“我笑沈总的成功学确实能洗脑，但可惜，它洗不掉财务报表上的赤字。”

沈耀的脸色沉了下来。

“董老这种在商海里滚了几十年的老江湖，他确实会看你的面子，但他更会看自己的账本。”

林夏盯着沈耀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你以为毁了Zero就能封锁信息？沈总，你太小看‘笨办法’的力量了。”

沈耀正要开口，电话那头突然传来了董老沉稳的声音。

“沈总，我想我不用考虑五分钟了。”

沈耀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正准备示意李森记录，却听见董老继续说道：“我刚刚已经完成了内部复核，正式决定放弃你们那个排他套餐。”

沈耀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董老，您说什么？”他的声音猛地拔高，透着一丝不可置信。

“林夏之前给我的那份成本测算表，我请第三方专业机构核算过了，数据非常精准。”

董老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按照她的独立采购方案，海润不仅能节省百分之十五的成本，还能避开你们协议里那些致命的交叉担保条款。沈总，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嘟——”

电话被挂断了。

车厢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李森手中的平板电脑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原本势如破竹的进度条瞬间卡死，甚至开始出现大面积的红灯闪烁。

那是带头效应。

林夏的手机在口袋里疯狂震动起来。

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十几条未读消息，全是华东那些原本在观望的客户发来的。

“林经理，那份独立采购方案的成本对比建议，能不能再发我一份详细的？”

“林夏，董老那边撤回了，我们也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耀死死盯着林夏的手机屏幕，脸色铁青得难看，额角的青筋因为愤怒而微微跳动。

他精心布置的行政高压，在这一刻，被一张最基础的财务测算表击得粉碎。

“林夏，你以为保住这几个订单就能赢？”

沈耀猛地推开车门，冷风灌入，吹乱了他精心打理的发型。他站在车外，回过头，眼神阴鸷得可怕，“没有我的签字，你绝无可能进入明晚的‘金融街闭门融资会’。只要你进不去，华东分部依然是死路一条。”

说完，他重重地甩上车门，黑色商务车带着刺耳的轰鸣声愤而离去。

林夏站在雪后的街道上，看着那道消失的车影，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冷风吹过额头的伤口，激起一阵细密的疼痛。

一块干净的白色手帕递到了她面前。

顾宴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边，他看着林夏额头的伤，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疼惜。

“沈耀急着封锁，是因为那场闭门会里，藏着华熔资本最怕见光的‘债主’名单。”

顾宴的声音很低，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安的力量。

林夏接过手帕，按在伤口上，转头看向他：“债主名单？”

顾宴点了点头，目光深邃地望向金融街尽头那座高耸入云的建筑。

“那是沈耀最后的护城河，也是他最深的坟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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