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不去那桌饭

黑色商务车的车门推开，李森从后座跨了下来。

他没撑伞，细碎的雪花落在他的黑西装肩头，很快化成一滩深色的水渍。他盯着林夏，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林小姐，好久不见。”

李森从怀里掏出一份烫金的请柬，指尖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纸张。

林夏目光扫过那张纸，呼吸猛地一滞。

那是三年前她还在行政部当助理时，经手过的一张报销单原件。上面有她的签字，但报销的项目却是沈耀私人会所的一笔巨额违规开支。

当年周泽告诉她，那是正常的商务接待，让她只管签字。

“这东西，沈总找了很久。”李森把报销单在林夏面前晃了晃，语气轻佻，“只要你今晚去喝这杯茶，这几张纸就会进碎纸机。而且，沈总承诺，融资会后，集团核心决策层会有你一个位子。”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阴冷：“如果不去，明早八点，它会准时出现在经侦的桌面上。林小姐，伪造财务凭证，数额巨大，够你在里面待上七八年了。”

顾宴的手猛地按在商务车的车门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李森，你在找死。”

顾宴的声音冷得像这雪夜里的冰碴子。

李森却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灿烂了：“顾总，别这么大火气。沈总还让我带句话，陆远当年也是个硬骨头，非要讲什么底线，结果呢？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风雪骤然加大，卷着寒气往脖子里钻。

林夏看着李森那张写满了“成功学”傲慢的脸，又看了看那张足以让她职业生涯彻底毁灭的伪证。

李森笃定她会低头。

在金融街这片寸土寸金的地方，没人会为了所谓的尊严去坐牢。

“沈耀觉得，这几张纸就能定我的死罪？”林夏突然开口，声音平稳得让人意外。

李森挑眉：“难道不够？”

林夏伸手接过那份烫金请柬，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纸面。她当着李森的面，将请柬对折，然后是那张报销单原件。

“撕拉——”

清脆的裂帛声在雪夜里格外清晰。

李森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疯了？”

林夏面无表情地将碎纸片再次对折，撕碎，直到它们变成一片片白色的纸屑。她扬起手，任由那些碎纸混入漫天的大雪中，瞬间消失不见。

“告诉沈耀。”

林夏上前一步，盯着李森的眼睛，一字一顿，“三年前我没能保护自己，是因为我以为职场讲道理。现在我不去他的饭局，是因为我手里握着比这几张纸更硬的东西——人心。”

“你……”李森气得脸色发青，“你真以为顾宴能保得住你？”

“他保不保得住我，不需要你操心。”

林夏拉住顾宴的手，转身就走，连一个余光都没留给身后的黑色商务车。

“去哪？”顾宴反手握紧她的手，低声问。

“东四胡同。”林夏头也不回，“何静在那。”

凌晨两点，东四胡同的一间旧仓库里。

昏黄的灯光下，空气中浮动着陈旧的霉味和灰尘。何静裹着一件旧军大衣，坐在堆满杂物的木箱上，冷眼看着推门而入的两人。

“林夏，沈耀的人刚走。”何静把手里的烟头摁灭，“他给了我一笔钱，让我闭嘴。你现在过来，能给我什么？”

林夏没说话，她走到那堆乱如麻的旧账本前，脱掉大衣，露出了里面的职业套装。

她从包里掏出计算器和钢笔，直接在地板上铺开了一张大白纸。

“我给不了你钱，但我能帮你算清，沈耀到底欠了你多少钱。”

林夏蹲下身子，开始翻阅那些发黄的凭证。

顾宴站在一旁，默默地帮她打着手电筒，偶尔递上一支笔。

仓库里很冷，林夏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但她核算的速度极快。每一笔被沈耀以“管理费”、“咨询费”名义侵吞的资金，都被她精准地从那些复杂的账目中剥离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何静从最初的不屑，到后来慢慢站起身，走到林夏身后。

看着林夏在白纸上列出的那一行行清晰的逻辑链，何静的眼神变了。沈耀找来的那些专业会计，只会告诉她“账面没问题”，却从没有人像林夏这样，用最笨的办法，把每一分钱的去向都抠了出来。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顺着仓库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正好落在林夏写满数据的白纸上。

林夏放下笔，揉了揉酸痛的脖子。

“何姐，一共三百二十七万四千八百块。”林夏声音沙哑，“这是沈耀利用合同漏洞，从你这儿非法挪用的全部数额。每一笔都有凭证编号，他赖不掉。”

何静看着那张纸，沉默了很久。

她突然转过身，走到仓库最里侧的一个破旧铁柜前，从夹层里掏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笔记本。

那笔记本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封面上隐约可见一个“陆”字。

“林夏，陆远当年没敢把这东西交给任何人。”

何静的手微微颤抖，她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递到林夏面前。

“他说过，如果有一天沈耀要用命来填坑，这页纸就是沈耀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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