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每一户都有退出权

旧仓库的清晨，寒气比深夜更重，顺着裤管往骨缝里钻。

林夏指着笔记本残页上那串密密麻麻的交叉编码，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显得格外清晰：“何姐，你看这几组数字。沈耀把你们的货款打散，分成了十二个子项目，每个项目都挂在不同的壳公司名下。”

何静裹紧了军大衣，凑过去看那张被手电筒照亮的纸，眉头拧成了死结：“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还钱。”林夏的手指划过一组数据，“他利用这些壳公司制造了‘虚假坏账’。在账面上，这些钱因为项目失败已经亏空了，但实际上，资金通过北京金融街的华熔资本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了他自己的私账上。”

林夏抬起头，眼神平静却有力：“他抹掉的不是数据，是你们的血汗钱。”

何静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死死按住兜里的手机，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我知道他心黑，但我能怎么办？”何静的声音有些发颤，“林夏，你这法子太险了。三年前，老陈他们几个带头去闹，结果呢？带头的被行业封杀，剩下的被逼着签了保密谅解书，到现在连个屁都没放出来。”

她摇了摇头，眼里满是挣扎：“我怕了。我背后还有几十号工人等着开工资。”

就在这时，何静兜里的手机剧烈震动起来。

不仅是她的，仓库外间守着的几个老伙计，手机也接二连三地响起了急促的提示音。

何静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惨白。

“是沈耀的法务团队。”何静把手机屏幕转向林夏，手抖得厉害，“他们发了最后通牒。说是只要参与非官方核算的债权人，一律视为自动放弃5%的先行赔付金，还要追究法律责任。”

顾宴站在一旁，拿过手机扫了一眼，冷笑一声：“5%的赔付金？沈耀这是拿你们的钱，给你们发打发叫花子的赏金。”

“可那是现钱！”仓库门被推开，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何姐，我顶不住了。沈耀的人说了，只要我签了字，那五万块钱马上到账。虽然少，但能救急啊！”

仓库里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恐吓配合小额诱惑，这是沈耀最擅长的手段。只要有一个人动摇，这个还没成立的联盟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林夏，咱们收手吧。”何静看着林夏，眼神里透着绝望，“斗不过的。”

林夏没有急着反驳，她慢慢站起身，伸手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

她走到电脑前，调出一份文档，然后侧过身，把屏幕完全展示给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不搞集体捆绑。”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压住了仓库里的嘈杂。

她指着屏幕上的条款，一字一顿地说道：“这一份是‘逐户授权协议’。你们每一家，只对自己的债据负责。我林夏今天在这里承诺，任何时候你想退出，只要拿走你的凭证，我绝不拦着，更不会要求你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胡茬男人愣住了：“随时……退出？”

“对，随时。”林夏看向他，“如果你觉得那5%更重要，你现在就可以走。但我会帮你算清楚，你放弃的那95%到底是多少钱。是五万，还是五十万。”

她转过头，为何静演示了资料分账系统。

“何姐，你看。每一笔数据都是独立加密的，不搞连坐，也不搞情绪煽动。你们的资料在我这里是安全的，沈耀查不到谁提供了证据，除非你们自己想站出来。”

林夏把选择权彻底交还给了他们。

这种“不捆绑”的姿态，反而让原本动摇的几个人安静了下来。

“沈耀用5%买你们的嘴，是因为他怕你们手里那95%的真相。”林夏盯着何静的眼睛，“何姐，你是想拿那点赏金继续躲在胡同里，还是想让他把吞进去的都吐出来？”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汽笛声。

何静盯着那份“逐户授权协议”，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妈的，豁出去了。”

何静猛地拍了一下大腿，掏出手机，当着所有人的面拨通了一个号码。

“老张，带上你们公司三年前所有的原始合同，来东四胡同旧仓库。对，现在就来！别听沈耀放屁，林夏这儿有谱！”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出去。

不到两个小时，三辆满是灰尘的面包车停在了仓库门口。

三家曾被沈耀坑得最惨的供应商代表，怀里死死抱着厚厚的文件夹，神色匆匆地走进了仓库。

“林小姐，这是我们当年的原始凭证。”

“还有我们家的，这一笔是沈耀亲自签的字，但他后来赖账说是项目经理私自签的。”

林夏立刻带入核算室，顾宴熟练地架起高拍仪，苏瑶提供的加密程序在后台飞速运转。

每一份合同被扫描，每一张凭证被核验。

林夏站在核算台前，动作利落得像是在战场上清点弹药。

“华丰贸易，确认债权一百二十万。”

“大成建筑，确认债权两百一十五万。”

随着第一批实名凭证正式入库，那个曾经只存在于构想中的“债权人联盟”，终于有了坚不可摧的骨架。

何静看着林夏忙碌的背影，眼眶有些发热。她凑到林夏身边，压低声音说：“林夏，刚才有个老伙计交凭证的时候，跟我提了一嘴。”

林夏停下笔：“提了什么？”

“他说陆远出事当晚，曾经跟他通过电话，反复确认过一个地方。”何静眉头紧锁，“那地方在旧地图上被标注为‘归档终点’，但现在那片儿早就拆迁改建了，坐标模糊得很。”

林夏拿过一张北京地图，根据何静的描述，在上面画出了一个大致的范围。

那是在金融街边缘，一片老旧建筑与现代大厦交汇的地带。

“这地方我记得，”何静看着林夏圈出的位置，声音突然有些发颤，“陆远最后一次给我打电话，背景音里有很响的钟声，那种沉闷的、一下一下撞在心口上的声音。”

她死死盯着地图上的红圈，脸色变得惨白：“他说他要去见一个守了五年的人，把最后的证据拿回来。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回过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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