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小额退款的大代价

凌晨三点，东四胡同的旧仓库里，空气冷得像结了冰。

墙角的一盏白炽灯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顾宴靠在破旧的木箱边，脸色苍白，右肩的纱布渗出一抹暗红。林夏正低头帮他调整绷带，动作很轻。

“死不了。”顾宴嗓音沙哑，透着股狠劲，“李森那一棍子，迟早还回去。”

林夏没接话，眼神落在顾宴额头的冷汗上，心里像被细针扎了一下。

就在这时，仓库里此起彼伏地响起了手机震动声。

“嗡——嗡嗡——”

那是债权人微信群的消息提示音。频率极高，像是一阵密集的鼓点。

正蹲在门口抽闷烟的老张猛地跳了起来，盯着屏幕，手开始不自觉地发抖：“出……出大事了！沈耀发公告了！”

何静也急忙点开手机，屏幕的荧光映在她惨白的脸上。

“先行赔付通告？”何静读出标题，声音都在打颤，“沈耀承诺，三小时内，前五十名签署电子协议的债权人，可以立刻拿到15%的现金退款。”

“15%？”王厂长猛地站起身，眼珠子都红了，“我那两千万，能拿回三百万现款？”

“条件呢？”林夏猛地抬头，声音冷冽。

“条件是……”何静滑动屏幕，脸色愈发难看，“必须签署一份免责协议。承认过往所有债务已清偿，放弃一切后续追偿权，且不得再参与任何针对集团的集体诉讼。”

仓库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群里炸了。

沈耀的法务团队像计算好了一样，开始疯狂刷屏电子签章链接。

【法务-李律师：名额仅剩38个，系统自动排序，签完即止。】

【法务-王助理：第一批赔付资金已到账，请看截图。】

一张张转账成功的截图甩了出来。那种真金白银的冲击力，对于这群在绝境中挣扎了五年的人来说，无异于致命的诱惑。

“林夏……”老张转过头，眼神里带了些祈求，也带了些质疑，“我那小作坊明天就要被法院查封了。这三百万要是拿不到，我全家都要去睡大街。你给的证据再硬，那也是后话。这钱，是救命的啊！”

“老张，你冷静点！”何静喊道。

“我冷静不了！”王厂长也吼了起来，指着林夏，“林小姐，你刚才说证据已经发给大家了，可沈耀说你那是伪造的！万一你被抓了，我们这一分钱退款可就彻底没了！”

林夏的手机也响了，是苏瑶。

“林夏，李森在群外挨个给老客户打电话。”苏瑶的声音很急，“他在造谣，说你因为窃取商业机密已经被立案了，现在是困兽之斗。大家动摇得很厉害！”

昏暗的仓库里，手机屏幕的荧光映照着一张张阴晴不定的脸。那种由于贫穷和绝境带来的自私与猜忌，像毒气一样在空气中蔓延。

林夏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抢老张的手机，也没有苦苦哀求大家相信她。

“苏瑶，打开投影。”

林夏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仓库尽头的白墙上，两张表格被投射了出来。

左边，是沈耀给出的赔付方案：【15%现金 + 永久弃权书】。

右边，是苏瑶刚刚整理出的资产明细：【4.2亿被侵吞资产明细 + 沈耀在北京金融街的实际分赃比例】。

林夏走到光影里，她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正好挡在那些电子签章链接前面。

“想拿钱的，我不拦着。门在那儿，手续在你们手机里，随时可以点。”

林夏环视一圈，目光平静得让人心虚。

“但请各位看清楚。沈耀为什么要在这三个小时里，急着给你们这15%？”

她指着右边那张表，手指重重地敲在“4.2亿”那个数字上。

“因为他要拿你们剩下的85%，去堵他北京融资盘的窟窿！他用你们手里的一口碎肉，换他自己永不翻身的特赦令！”

“签了字，你们就不再是‘债主’。在法律意义上，你们成了沈耀侵吞国有资产、洗钱套现的‘同谋’。”

林夏顿了顿，语气愈发冷静：“你们以为拿到了救命钱？不，你们是亲手杀死了追回剩下那三亿多资产的唯一机会。”

王厂长的手僵在屏幕上方，距离“确认签署”只差几毫米。

林夏从包里掏出一叠打印好的纸，那是她刚才让苏瑶连夜导出的127份权利清算单。

她走到何静面前，递过去一份。

“何姐，你那笔账，沈耀抹掉了你五年的复利，一共是两百四十万。签了字，这两百四十万就彻底消失了。”

她又走到老张面前。

“老张，你那三百万现款拿回去，够还债吗？扣掉高利贷的利息，你手里还能剩几个钱？你那奋斗了半辈子的厂子，真的能救回来？”

老张盯着清算单上那一笔笔被抹去的利息，眼眶通红，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仓库里，沈耀法务团队的催促还在继续。

【法务-李律师：名额仅剩12个，最后五分钟。】

这种“饥饿营销”让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妈的！”老张突然爆了一句粗口。

他猛地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清脆的响声在仓库里回荡。

“老子差点就被这王八蛋给耍了！”老张咬着牙，当着众人的面，直接在群里点开了撤回申请，“沈耀，去你妈的15%！老子要的是老子的命，不是你施舍的打发要饭的钱！”

王厂长也颓然地垂下手，把手机摔在桌上。

“不签了。死就死吧，总比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强。”

随着领头的人表态，群里的风向瞬间逆转。

127名债权人，除了7个实在撑不住、已经点下签署的，剩下的120人全部选择了撤回意向。

林夏看着那7个已经变灰的名字，沉默了片刻，从档案袋里抽出他们的原始凭证。

“何姐，这7位的材料，你明天亲手还给他们。”林夏轻声说，“不阻拦，不责怪。每个人都有选择活下去的权利，我们不能道德绑架。”

顾宴在暗处看着林夏，嘴角微微勾起。

这就是林夏。她不玩沈耀那一套洗脑和威胁，她把账算清，把选择权还给每个人。

这种真诚，才是击穿成功学谎言最硬的武器。

凌晨五点，窗外透进一抹灰蒙蒙的晨光。

何静坐在电脑前，帮林夏整理沈耀那个赔付入口的后台数据。

“林夏，你看这个。”

何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发干，她指着屏幕上的一串隐秘代码。

“怎么了？”林夏凑过去。

“沈耀用来赔付这15%的资金路径，不是从集团大账上走的。”何静敲击键盘，调出资金链路图，“是一个名为‘华兴专项’的独立账户。”

林夏眉头微蹙：“华兴专项？”

这个名字，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海中关于三年前的某段记忆。

“苏瑶，查一下这个代号。”林夏对着耳麦说。

片刻后，苏瑶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悚：“林夏，这个代号……是陆远经手的最后一个项目的内部代码。那个项目在火灾后就彻底注销了，怎么可能还有资金往来？”

何静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脸色越来越白。

“林夏，你看这个账户备注。”

何静指着屏幕深处的一行隐秘小字，声音颤抖得厉害，“这不是还款……这是沈耀在借这些债权人的名义，最后一次从华熔资本里‘洗’出那笔保险费。”

林夏死死盯着那行代码，指尖冰凉。

“这根本不是什么先行赔付。”

她一字一顿地说道，“这是沈耀在毁尸灭迹。”

屏幕上，那串隐秘的账户备注在晨光中闪烁，像是一双窥视深渊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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