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袖扣里的托付

巷口的远光灯刺得林夏睁不开眼。

“林小姐，交出来吧。”

保镖首领的手已经伸到了林夏的衣角前，指尖几乎触碰到了那支录音笔的边缘。他的动作很稳，带着一种猫捉老鼠的戏谑，“顾总的伤耽误不起，沈总说了，只要东西拿回去，医疗团队马上就到。”

林夏死死攥着录音笔，指甲掐进了塑料外壳里。

她身后，顾宴的呼吸越来越沉，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做梦。”林夏声音发颤，却没退。

“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保镖首领眼神一厉，五指猛地张开，朝林夏的肩膀抓去。

就在这一秒，原本靠在墙边的顾宴动了。

“唔！”

顾宴猛地咬破舌尖，剧烈的痛感伴随着浓烈的铁锈味在口腔炸开，强行驱散了失血带来的眩晕。他喉间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一头被激怒的困兽，拼尽全身力气撞在了保镖首领的侧腰上。

保镖首领猝不及防，被这股狠劲撞得踉跄几步，直接栽进了旁边的雪堆里。

“走！”

顾宴一把拽住林夏，声音粗粝得像磨砂纸。

“顾宴！”林夏惊呼一声，连忙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追！沈总说了，不惜代价！”

保镖首领从雪地里爬起来，吐掉嘴里的残雪，脸色狰狞地挥手。

凌晨五点的老城区，巷弄狭窄得令人窒息。林夏扶着顾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巷子深处钻。积雪被踩得咯吱响，在死寂的黎明前显得格外刺耳。

“这边！”

林夏一眼瞧见陈大姐家门口那个巨大的墨绿色垃圾桶。她猛地发力，将堆满废料的垃圾桶推向路中央。

“砰！”

沉重的铁皮桶倒地，烂菜叶和生活废弃物洒了一地，在结冰的路面上形成了一道天然的滑障。

“草！”

后方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和保镖的咒骂。

林夏顾不得回头，手机在兜里剧烈震动，是苏瑶。

“夏夏，看定位！左拐，五十米外有一辆尾号998的黑色的网约车，那是我的备用号叫的，快！”

苏瑶的声音急促，背景音里是疯狂敲击键盘的声响。

林夏咬着牙，几乎是半扛着顾宴在跑。顾宴的衬衫已经被血浸透了，贴在背上，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热气。

“顾宴，你撑住，车就在前面！”

顾宴没说话，只是紧紧抓着她的手腕，指尖冷得像冰，却用力得惊人。

五十米，像是一辈子那么长。

当两人摔进网约车后座时，保镖的脚步声已经到了巷口。

“师傅，开车！快！”林夏大喊。

司机被这满身血迹的两人吓得够呛，一脚油门踩到底，车轮在雪地上打了个滑，咆哮着冲上了主干道。

车内，暖气还没升上来。

林夏瘫在座位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转头去看顾宴，却发现他正从西装内衬的隐秘口袋里往外掏东西。

他的动作很慢，指尖在发抖。

“林夏……”

顾宴摊开手掌。

掌心里，是一枚云纹样式的银色袖扣，旁边还有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已经泛黄的纸条。

“这是什么？”林夏愣住。

“这才是沈耀最怕的东西。”顾宴自嘲地勾了勾唇角，扯动了舌尖的伤口，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以为……三年前，他已经烧干净了。”

林夏接过那张纸，指尖触碰到纸面时，发现那是三年前的一张原始发票。

发票的抬头是沈耀控股的一家空壳公司，内容是一笔名为“咨询费”的大额支出。

林夏翻过背面。

上面是用红墨水写下的一行字，字迹苍劲却略显凌乱，透着一股决绝。

【赠顾宴：沈耀之贪，始于此号。循环注资，架空尔位，慎之。——陆远。】

林夏的瞳孔骤然缩紧。

红墨水在泛黄的纸张上像是一道干涸的血迹。

“陆远……”林夏喃喃道，“苏瑶的父亲？”

“嗯。”顾宴靠在椅背上，眼皮沉重地垂着，“沈耀当年利用这笔资金，通过‘循环注资’的手段，在不到三个月的时间里，虚增了集团百分之三十的资产，然后利用这部分虚假信用，强行稀释了我的股权。”

林夏盯着发票下方那一串手写的原始账号。

那是沈耀所有非法资金流转的起始点。

“他当年构陷你窃密，就是为了掩盖这串账号的来源？”林夏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对。”顾宴自嘲一笑，“他怕我知道，更怕陆远把证据交给我。所以，他先下手为强，毁了陆远，也毁了你。”

林夏看着那串冰冷的数字，脑海中飞快地勾勒出沈耀的财务路径。

循环注资，虚假评估，恶意构陷。

沈耀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用整座集团的命脉玩一场巨大的赌博。而她林夏，不过是这场赌博里被随手扔掉的筹码。

“顾宴，你既然一直带着它，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林夏握着发票，转头看向他。

车窗外的路灯光影不断扫过顾宴的脸。

他沉默了片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因为这东西……是我从陆远的遗物里‘偷’出来的。林夏，我也不是什么好人。”

林夏的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她脑海中再次浮现出那张顾宴出入私人金库的照片。

照片里的顾宴，眼神冰冷，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保险箱。

这张发票，这枚袖扣，真的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他自己的夺权计划？

真相就在眼前，可她看着顾宴那张苍白如纸的脸，却觉得中间隔着一层看不透的浓雾。

“林夏，别这么看着我。”顾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防备，苦笑着闭上眼，“沈耀快追上来了。”

“他怎么追？”林夏收起发票，警惕地看向后窗。

“他报了警。”顾宴低声说，“以‘非法禁锢’和‘窃取商业机密’的名义。”

林夏心头一震。

沈耀这是要利用白道的力量，把他们彻底困死。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了隐约的警笛声。

“师傅，绕路！别走高架！”林夏急道。

司机已经慌了神：“绕不开了！前面就是跨江大桥，这会儿封路了！”

网约车被迫减速，缓缓驶向跨江大桥的引桥。

清晨的江风极大，卷着雪花在江面上狂舞。

林夏抬头望去，只见大桥中央，几辆闪烁着蓝红灯光的警车已经横摆在路中央，将所有的车道堵得严严实实。

后方，三辆黑色越野车也已经追到了百米之内。

“前面的车，靠边停下！接受检查！”

扩音器的声音在江面上回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夏死死按住怀里的发票和录音笔，转头看向顾宴。

顾宴已经彻底昏睡了过去，头无力地歪在一边，手却依然下意识地攥着她的衣角。

前有围堵，后有追兵。

沈耀的报案生效了。

林夏看着窗外越来越近的警察，又看了看手中的证据，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而骨节泛白。

只要被带走，这些东西绝对保不住。

而她和顾宴，将再也没有翻身的余地。

“林小姐，怎么办？”司机带着哭腔问。

林夏没说话，她盯着大桥护栏外的滚滚江水，眼神一点点变得狠绝。

沈耀，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警笛声大作，几名警员已经推开车门，手持盾牌朝这边走来。

“下车！所有人下车！”

林夏深吸一口气，将发票塞进贴身的内衣口袋里，然后猛地推开了车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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