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出发

“安总，名单送过来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安问柳摘下耳机。

只见一名年轻小伙正抱着物资表站在门口，袖子挽到小臂，额头上带着汗，他走进来放下文件，又把掉到桌边的笔给顺手推了回来。

“我叫李阳，公司安排我跟您去菱塘嘴。”

安问柳指了指椅子：“你认识汤尤为吗？”

“认识，打过几次交道。”李阳拉开椅子，“公司有他的消息了？”

“还没有。”安问柳合上采访页面，“这次除了工作，你还要留意一下他的下落，但别单独行动。”

李阳脸上的笑淡了些：“行，我记着。”

安问柳继续低头核对物资，在救生衣后面写上了数量。李阳看见那一长串的补充项目，搓了搓手臂，问他是不是还查到了什么。

“又有人在水边失踪了，咱们得准备充分点。”安问柳说。

“那我再多加几支手电。”李阳拿出手机，“电池也要多备点。”

这时，门口又探进了一张年轻姑娘的脸。

“安总，我能跟着一起去吗？”

她拿着手机进来，屏幕上还停着一个视频账号。李阳侧出身让了让，介绍她叫柳如烟，是公司的实习生，平时还在做恐怖探访视频。

“我能记录行程，也能整理资料。”她把手机递过来。

安问柳没有接：“那你知道汤组长失踪了吗？”

“听说了。”她的声音低了一点，“不过我去过不少灵异地点，别看网上传得吓人，但现场大部分都没事。”

“这次不是让你去探险的。”

安问柳翻开工作安排，用笔点开记录一栏：“不能不单独离队，不能擅自下水，拍摄前要先报备。这些你能做到的话再去。”

柳如烟俯身看了眼物资表：“能。我就是想去拍一些视频，绝对服从领导安排。”

李阳笑了一声：“你这句我可是记下了。”

她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把自己的名字填进了名单。安问柳看着那行字，没有感到有多可笑，刚才采访里的事现在还在他眼前晃。

随后，两名摄影师也到了。

张伟的个头很结实，进门就先问了下具体的拍摄范围，听说可能还需要补拍后，便把备用镜头也记在了本子上。

和张伟对比，周登就显得要瘦一些了，他鼻梁上还有颗特别显眼的小痣，他趴在旁边看着清单，顺手还添了两袋辣条上去。

“嗯？你这个也算物资？”安问柳抬起头。

周登的理由很充分，他指着路程说：“三个多小时呢，总得嚼点东西吧。”

张伟没好气的抽走他的笔：“电池检查完再惦记吃的，一天天的就你事多。”

“嘿嘿，我哥就这样，纯工作狂。”周登冲安问柳笑了一下，“我俩搭档很多年了，和亲兄弟没俩样。”

安问柳点了点头，把名单收好，桌面上终于不再只有一张死人照片。车、人还有和补给都有了着落，他拿紧握着笔的手总算是有了一点温度。

等众人走后，他又重新打开了浏览器。

在搜索框里，菱塘嘴三个字后面，跟着的是好几条关于人脸的热搜。

“果然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他低声念了一句，换了个搜索词。

早年的新闻陆续跳了出来，有野泳溺亡的，也有岸边失足掉下去的，但公开的报道全部都按意外处理了，出事的时间从夏天一直排到了冬天。

而在当地论坛上却是有着另一套说法。

一个帖子劝外地人别在入夜后靠近水库，说是有东西会在湖中喊你的名字；另一个楼主则说自己在菱塘嘴住了二十多年了，从没听过什么怪声。

安问柳分别保存好网址。

帖子下面还有人再争吵：“真有诡，那怎么白天还那么多人钓鱼？”

回复里有人回复：“那你见过他们晚上不走的吗？”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出两栏，一栏写下“已证实”，另一栏写着“待确认”。然后又把照片和汤尤为放进了左栏，夜里那未知会叫名字则被放进右栏。

做完这一切后，他再次打开采访视频，反复观看起来。

“同一时间，出现两个雅玲。”安问柳有些烦躁的按了按眉骨。

记者的旁白说，郭强的妻子就叫雅玲，事发后独自逃到了公路上求助。可是这一切，终究只是她的叙述，现场并没有第二个目击者。

他也没有把“水诡会变成人”写进结论。

如果真按着这个猜测去做，所有人都互相防备着，那等他们五个人到了水库，可能还没等出事，他们这个团队就得先散伙了，最后他只是在纸最下面添了一行：发现异常，先报备核实，一切危险区域禁止进入。

第二天下午，李阳打来了电话。

“安总，车到了，我们把东西也都装好了。”

“行，我这就下来。”安问柳关掉电脑，将那张纸小心折好放进了口袋。

倒计时已经少了大半天，一晚上被惊醒好几次，每次睁眼都忍不住先去看数字，窗外的灯亮了又暗，可那行字就像刻在了眼球中一样。

楼下公司门口，一辆商务车的后备厢大敞着。

张伟正蹲在车尾试着相机，周登在检查充电线，柳如烟站在车头高举着自拍杆，正在拍出发前的镜头。

“别把车牌和个人信息拍进去。”安问柳提醒。

她立刻压低镜头：“放心吧，安总！我会剪的。”

李阳把救生衣拿给他看：“五件，绳索都在箱子里，药也备齐了。”

安问柳逐样看过，这才让大家上车。车上，周登原本还在嚼着零食，见张伟坐在旁边还在擦拭手电后，也跟着回头确认起了设备箱的物资。

商务车驶出公司，周围的楼群开始渐渐变矮。

柳如烟收起了自拍杆，探过头问：“安总，你以前去过菱塘嘴吗？”

“没有。”他话刚说出口，便看向了前排，“李阳，我之前负责过那边的项目吗？”

李阳握着方向盘想了想：“没听说过，怎么了？”

“先熟悉一下工作交接。”

安问柳转回脸，将手插入口袋。他没有这具身份过去的记忆，连“第一次去”这句话，都没法说得太满。

三个小时后，车终于颠进了山路。

设备箱在后备箱发出闷响，后座的周登爬起来赶紧伸出手扶住，路边的几间废弃屋，经过多年的风吹雨淋，早已变得脆弱不堪，墙上的字也被雨水冲得只剩下了半截。

“大家坐稳。”李阳放慢了速度，“这条路也太烂了。”

张伟朝前看去：“以前来的拍摄车也走这里？”

“导航就这么一条路。”李阳指了指手机，“再往前走个十几分钟估计就到了。”

安问柳开了道窗缝，潮湿的风卷了进来，带着一股烂草味。他顺手截下路线图，转头又让柳如烟把公司的联系电话存到了本地。

她晃了晃手机：“现在还有信号呢。”

“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

周登笑呵呵的从后面递过来一瓶水：“安总，你比我家张伟还细。”

安问柳顺手接过，却没有喝，车窗外的坡地开始走低，一片深绿色的水域开始从树枝后露出来。

李阳伸手关掉了车里的音乐。

“安总，菱塘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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