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不要回头

“别退了，张伟，你先回来！”

安问柳几乎喊破了音，手肘撞上桌角，疼得他胳膊一麻，眼睛却没离开屏幕。

偏过去的镜头里，那片阴影上方露出了一根横枝，枝杈间正蹲着个人影，它头发散在膝前，脸全被遮住，两只手无力的垂着，胳膊瘦得让人很不舒服。

安问柳往屏幕前凑了凑，胸口越发憋闷，连对方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刚才那片往下落的影子，到底是不是它？

“又怎么了？我这才退了几步啊！”

张伟扶好机器，朝眼前的树上瞧了瞧，阳光晃眼，除了叶子什么也没瞧见，他揉了揉被背带磨疼的肩膀，心里那点不安，很快被来回折腾的烦躁盖了过去。

“你是不是又看见什么了？好歹跟我讲清楚啊！”

安问柳看向张伟回来必经的空地，那边没挨着水，树也稀少一些。

“可能是眼花了，你先回营地吧，刚才经过的灌木还记得吧？从那儿绕回来。”

张伟撇了撇嘴，嘴上虽答应着，但镜头却又往旁边扫了一圈。

“行行行，我回去，那你们可盯紧了，省得待会儿又让我倒回来拍。”

安问柳没接这句，脸色已经难看得让柳如烟不敢再开口，掌心的冷汗止不住的往外冒。

那道人影还在！

镜头再扫到横枝边缘时，发现头发下方突然露出了半截胳膊，可等张伟转正机器，树叶又将它给挡住了。

树叶晃得并不厉害，可偏偏每次都精准的遮在了那个位置。

“周登，把时间记下来，刚才这一段单独留着。”

安问柳让开一点位置，周登赶紧凑近屏幕，笔尖在纸上来回划动。

“这上头……有人？”

“先记下来，记得把实时画面保留。”

周登翻回保存的画面，最后选出了两处位置，分别在背景里的分叉树和一截断桩重点做了标记。

眼下张伟已经离开那棵树好几步远了，可镜头边上的黑影却也跟着立马换到了另一根枝杈间。

“它是在跟着张伟走？”周登的笔停在纸面上，眉头挤到了一起，安问柳没敢回答，鼠标在两张画面间来回切换，胃里一阵恶心。

他宁愿相信是机器坏了，可张伟现在的情况，难道是他做了他们几个人都不知道的事？所以才招来这个东西？

对讲机里传来背带的摩擦声，张伟已经穿过了树枝下方，摄像机跟着他的脚步上下颠动，树冠里已经空了，而那个黑影也没有再露出来，见此，安问柳才稍稍吸进一口气，但他还是不敢放松。

张伟看了眼营地方向，隔着灌木看不见帐篷，心里说不清的烦躁，他绕到临水的一条窄路，刚才漏拍的树根就在前头，补上也就几秒钟。

“我把这边再补一下，补完就回，你们也别老是一惊一乍的。”

“那边挨着水，张伟，你先听我……”

安问柳话没讲完，镜头已经向湖岸挪去，他现在恨不得立刻伸手把屏幕里的人拽回来，他起身望向树林，树干挡得十分严实，从这里过去，也没法立刻找到张伟。

现在只能通过这块屏幕才能看见他身边的动静，安问柳重新坐下，强忍着火气：“你把机器朝前，自己看好脚下，也别再往里面走了，先让我看看前面的路。”

张伟刚把镜头摆正，画面右侧就掠过一道黑影，贴着灌木往水边去了，这次他也看见了，脚步猛地停住。

“是谁？喂，是谁在那边?”

没人应声，树丛里只剩几片叶子在晃动，潮湿的泥味顺着风被吹了过来，张伟伸长脖子，心里有些恼火，难道真有人会这么无聊躲在这吓唬他，这是什么毛病？

“张伟，你别追了，你现在离水远一点！”

但就在这时，对讲机忽然夹进了一阵刺耳的杂音，张伟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他把机器挪到胸前，腾出一只手拨开灌木，鞋底蹭过湿草，凉水浸进了袜子。

前面就是湖岸，再迈一步，鞋尖就能碰着水了，还是没人，但草却是被压下去了一大片，几根细枝上还缠着一圈黑色的毛发，底下还粘着一小块白色的不知名团状物体。

张伟蹲下去，把镜头对准草地，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这些毛发长短差不多，看着像是人的头发，白色那块沾满泥，表面泡得有些发胀。

“这里有头发，还有团白白的东西，已经被泡烂了，具体是什么，瞧不出来。”

他嘴里的唾沫有些发苦，刚才明明看见有东西跑过来，怎么连个人影都找不到？安问柳听着他的呼吸开始变急，立刻示意周登去取东西。

“你去把急救包和绳子，都拿出来，暂时先放在车边！”

周登推开凳子跑向了帐篷，柳如烟扶住晃动的桌子，连手机都顾不上拿，张伟仍蹲在草边，把机器托在腿上，按开本机回放，想看清黑影去了哪儿。

先前一直被人提醒，他还嫌烦，现在轮到自己亲眼看见了，才发现心里是真的没有底，回传窗口的取景还停在湿草上，安问柳听见了按键声，立刻追问他在做什么。

“我看看刚才拍着没有，就快看完了。”

张伟盯着机身侧面的小屏，进度到了灌木散开的地方，右下角突然黑了一片，他往回按了两次，发现那片黑色东西就藏在水下，是顺着岸线迅速挪近的。

他抬头看了眼湖面，湖水发绿，竟找不出像录像里那么深的一块。

“水里好像有东西，我刚才拍到了……”

安问柳听得后背冒汗，没再让他解释，直接指向回营地的高坡：“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立刻马上退回坡上，然后沿着你过来的路给我回来。”

张伟关闭了回放，把摄像机重新托起来，这回没有再顶嘴，只是舔了舔发干的嘴唇：“能不能把叫李阳过来？我就在刚才的那片灌木旁边。”

“先保持通话，你也往回走，我会叫他们过去接应的！”

安问柳转头喊李阳的名字，附近烧水的位置传来应声，他抬手招了招。

“带上绳子，到树林口接张伟，记住别靠近湖！”

话音刚落，画面里的灌木往里塌了一块，枝条刮着机器外壳，响得人牙酸，张伟刚转过身，旁侧便窜过去一道黑影，快得他只看见几截拖开的暗影。

他本能地往后让了半步，鞋跟陷进软泥，差点坐下去，湖面也紧接着发出一声巨响，声音离他很近，水花溅到草叶上，滴答滴答的往下落。

“是谁在那儿！”

张伟扶着树枝站稳，没忍住侧身瞧了一眼，水面只剩几圈正在散开的波纹，机器挡住了脚边，他怕踩空，蹲下身想看清岸沿。

安问柳看到镜头里的水面，胃里猛地一缩，张伟的倒影旁边，竟多出了个人，那人就那么直直的站着，头发遮住脸，位置紧贴住张伟的背后。

但张伟还在低头看着湖面，浑然不觉，安问柳张了张嘴，嗓子眼就像被什么东西给堵住了。

“闭眼！张伟，马上闭眼，不要回头！”

张伟肩膀一抖，水里那个人影也落进了他的视线，他下意识偏过脑袋。

他身后有人？

摄像机随着身体慢慢转动，安问柳刚喊出一个“别”字——屏幕里，张伟的肩膀后面，那缕黑发猛地晃了一下。

然后雪花铺满了整个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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